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17 09:39:53
《爱历元年》:一场中年人的爱之迷途与归航
王跃文的《爱历元年》,先看到后半部,《中华文学选刊》11期,很是喜欢,再找到《中华文学选刊》第10期,然后呢,又从头看到尾。以前在我订阅的《中篇小说选刊》上,看过很多他的作品。次年开始订阅《中华文学选刊》的,可以说,王跃文向我推荐了这本杂志,直到它的停办。
读这部小说感觉像是跟着一对叫孙离和喜子的中年知识分子夫妇,在他们的婚姻围城里走了一遭。这城起初是他们亲手筑起的爱巢,名曰“爱历元年”,寄托着对永恒爱情的期许。可走着走着,城里的风景变了,人也倦了,于是,就有了那些旁逸斜出的枝节,那些试图寻找新鲜空气的出口。
一、 爱之初,甜蜜的负担
“爱历元年”,光听这名儿,就透着股文艺青年的浪漫劲儿。孙离和喜子,也曾是彼此眼中的星辰大海,信誓旦旦要用爱来纪年。王跃文笔下,这份最初的甜蜜,带着点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与纯粹,让人想起自己或身边人青春年少时对爱情的憧憬。然而,日子不是诗,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孩子的啼哭,是工作的压力,是日复一日的平淡重复。当激情褪去,剩下的就是习惯,还有那隐隐作痛的、对“另一种生活”的好奇与向往。
二、 中年危机:向左走,向右走?
小说最抓人的,莫过于孙离和喜子各自的那场婚外情。孙离遇上风情万种的报社社长李樵,喜子则与年轻的下属谢湘安暗生情愫。这几乎是教科书式的中年危机模板:一方在外界寻找理解与激情,另一方则在婚姻的疲惫中渴望被重新点燃。王跃文没有把他们写成十恶不赦的坏人,反而写出了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矛盾与挣扎。孙离抱着李樵时的片刻欢愉,心里却总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对不起喜子;喜子享受着谢湘安带来的青春气息,夜深人静时又为家庭的完整而愧疚。这种撕裂感,真实得让人心惊,也让我们看到了“爱”在现实面前的脆弱与变形。
三、 错位的亲情:命运的玩笑与救赎的可能
如果说婚外情是婚姻的裂痕,那么“错抱亲子”无疑是晴天霹雳。这个设定初看有些戏剧化,甚至有人会觉得“狗血”,但细想之下,却充满了宿命般的讽刺与张力。两个家庭的命运因此彻底改写,孙离和喜子不仅要面对婚姻的背叛,还要承受骨肉亲情的错位带来的锥心之痛。尤其是小英的悲剧,一个善良的女人,被卷入时代的洪流和命运的玩笑,最终香消玉殒,她的儿子江陀子更是成了无辜的牺牲品。这些情节,让小说的格局一下子打开了,不再仅仅是儿女情长,更有了对命运无常、社会不公的深刻反思。也正是这些巨大的伤痛,成为了孙离和喜子重新审视生命、回归家庭的重要契机。捐肾救子,与其说是身体的付出,不如说是一场心灵的救赎,让他们在“失去”中懂得了“拥有”的可贵。
四、 王跃文的笔:冷眼旁观下的温热底色
王跃文的厉害之处,在于他总能以一种看似云淡风轻的白描手法,勾勒出时代洪流下个体命运的沉浮。他不刻意煽情,也不做道德说教,只是把那些琐碎的日常、微妙的心理变化、尖锐的社会矛盾一一铺陈开来。《爱历元年》里,我们能看到改革开放三十年间的社会变迁,从物质匮乏到精神迷茫,从官场的潜规则到民间的疾苦。孙离弟弟孙却的发家致富与最终的堕落,强拆背景下小人物的挣扎,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某些侧面。但即便如此,小说的底色依然是温热的,是“怜恤与宽容”。无论是孙离和喜子最终的相互原谅,还是他们对孩子的不离不弃,都传递出一种朴素而坚韧的生活信念:爱,或许会迷路,但最终会指引我们回家。
五、 一点小遗憾:圆满的代价?
当然,作为读者,我也有一丝丝不满足。或许是习惯了王跃文以往作品的犀利与深刻,《爱历元年》的大团圆结局,虽然温暖,却也略显理想化。那些过于巧合的情节,比如错抱的孩子最终如何相认,捐肾如何顺利实现,总让人觉得像是作者为了“善有善报”而安排的美好祝愿。少了些现实的残酷棱角,也就少了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量。但这或许正是王跃文想要传达的: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要相信爱与希望的存在。
结语:爱历元年,永无终点
合上书本,脑海里还萦绕着孙离和喜子的身影。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婚姻不是童话,爱也不是永恒的盛宴,它需要经营,需要包容,需要在一次次迷失后依然有勇气找回彼此。“爱历元年”或许只是一个美好的开始,真正的“爱历”,应该是贯穿整个人生的漫长修行。王跃文用这部小说,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当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图谱,有迷茫,有挣扎,更有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的勇气。这,或许就是《爱历元年》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一本关于“如何成功经营婚姻”的指南,而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自己,照见我们内心深处对爱的渴望与恐惧。
读2025.11《读书》许纪霖《罗蔓蒂克消亡史》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17 10:27:42
我的阅读三味:语言、窗口与探矿
我这辈子读小说散文诗歌,外加杂七杂八的文字,说到底图个啥?琢磨了半辈子,觉得无非三点,像吃饭讲究个色香味,各有各的欢喜。
头一桩,必须是语言。就像去饭馆,头一口菜的味道不对,后面再山珍海味也提不起神。一本书的第一句、第一段,要是没挠到我痒处,对不起,我多半是要放下的。我喜欢那种有嚼头的文字,像贾平凹笔底下沾着黄土气的方言,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也爱孙犁先生的白描,干净得像水洗过的蓝天,看着心里就敞亮。这几十年订杂志,也是这个理儿。《读书》的文章,字字珠玑,像跟智者聊天;《中篇小说选刊》的故事,读着痛快,像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能让我心甘情愿掏腰包订上半年,再决定长期相伴的,语言魅力是第一块敲门砖。
第二桩,是窗口。有时候,不是我刻意去找某本书,而是某个刊物,或者刊物上某篇文章,像一扇窗,把我引到了一片新天地。比如,我在《读书》上读到一个陌生作家的名字,觉得有意思,顺着这根藤就去摸瓜,结果摸出一堆惊喜。这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认识了不少原本不会注意的作者,也读了不少原本不会碰的书。这种“被推荐”的快乐,就像小时候听小伙伴说哪个游戏好玩,跑去一试,果然上瘾。我的阅读地图,一大块就是这么靠这些“窗口”慢慢拓展开的。
第三桩,算是我的小癖好,姑且叫探矿吧。大多数时候,我是顺着前两样来的,但也有少数时候,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遇到一些名声在外,或者说评价很高,但我第一印象并不怎么感冒的作家作品,偶尔也会硬着头皮啃一啃。不为别的,就想看看能不能从石头缝里刨出点金子来。有时候真能发现一两处闪光点,像在沙漠里找到一小片绿洲,够我咂摸半天。不过这种情况不多,而且就算当时觉得有点意思,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多半还是会忘了,就像一阵风吹过,不留痕迹。这类作家学者刊物,通常在我订阅单上待个两三年,也就拜拜了。
如今,我的订阅单常年就那么几份:《读书》是老伙计,《教师博览》接地气,《天涯》带点野路子,《散文海外版》开洋荤,《译林》嘛,专治各种“外文崇拜”。这几样,就像我书桌上的几样固定茶点,每天翻翻,心里踏实。
说到底,阅读这事儿,跟做人一样,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这“三味”,不过是自家厨房的配方,说出来,博君一笑罢了。
读2025.11《读书》范晶晶《我们未曾活过的各色人生》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17 15:54:23
《植园》四十年:在文字里扎根的我们
办刊四十年,回头看像翻一本磨破边的旧书,每一页都沾着岁月的毛边。若问为什么能撑下来,大抵是初中语文老师那句“文字是有根的”在心里发了芽——根须扎进1985年的春风里,从此再没拔出来。
1985年春:《杂草》信札里的少年江湖
那年我刚异地求学,在丹江农校念书。忽然收到老班长周益斌的信,信封上还沾着家乡的油菜花粉。他说“交流春节见闻”,我便回了一封,讲农校宿舍窗外的麦苗如何返青。一来二去,信在襄阳农校、房县师范、十堰技校、丹江农校和我们家乡一中之间“飞行”,越积越厚。我们给这堆信起了个名——《杂草》,像野草似的,没人浇水也疯长。
少年人的文字多天真啊:他写房县的山雾如何裹着腊肉香,我写农校的牛犊怎样顶翻饲料桶,还有隔壁班女生偷偷夹在信里的枫叶标本。后来加入的人多了,信笺摞起来有半尺厚,谁也没想到,这堆“杂草”会在多年后长成一片林。再后来不知哪天,信渐渐少了,直到毕业各奔东西,那沓信被我塞进木箱底,成了青春的标本。
1988年春:《窗口》的油印与乡土梦
师范毕业后,老班长在红光村小学教书。学校后来改名“三完小”,倒成了我们这群老同学的“根据地”。那时《杂草》的信札早断了,我们想换个方式聚:既然都回了乡,不如搞点实在的——下乡入户调查“乡村富裕路”,把见闻写成文字,油印成小刊,取名《窗口》。
我们骑着自行车跑遍周边村子,在洛河遇到个养鸡专业户。他愁鸡苗成活率低,我们蹲在他家鸡舍聊了三晚,记了满满一本笔记,想请他写篇经验,他却摆手:“俺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写不来。”后来约了好几个村民,都没成。稿纸一摞被风吹得卷了边,最后还是消散。现在想来,那不是失败,是我们第一次懂得:文字要落地,得先听懂土地的声音。
此后四十年:《植园》与教育的微光
真正的“根据地”是后来的《植园》。我在职业高中教书,和几个同好凑在一起,办起了校园文化刊物。从校园思考、师生作文,到校外的来信、社会贤达的寄语,文字像撒在316国道沿线的种子——从秦楚交界的关垭,到川楚接壤的鸡心岭,26所学校及其周边的村落,都被我们的刊物“串”了起来。
从自费油印的四开旬报,到20页的月刊,中间拖成半年刊、季刊,又折腾回月刊;从纸质铅字到网站、网刊,再到现在的公众号《师坛》《文史武陵》,我们像一群固执的农夫,守着这块“文字田”。四十年下来,推了近千万字吧?上千师生在这里写过字,有的稚嫩得像刚抽芽的柳枝,有的老辣得像经霜的松针。可惜没写出“振聋发聩”的大作,只有一星淡痕:证明我们来过,说了,写了,有人听了,忘了,或许也有人记得。
尾声:走散又重逢的朋友
约稿这些年,认得不少朋友。有的中途走散了,像当年《杂草》的信;有的掉队了,忙着生计忘了写字;但总有新的朋友赶上来,在公众号后台留言,说“我也是《植园》长大的”。
昨天整理旧物,翻出1985年第一封《杂草》信,周益斌的字还是那么歪歪扭扭:“你看,文字比人走得远。”是啊,四十年了,我们这群在文字里扎根的人,像国道旁的树,根须缠在一起,枝叶朝着各自的天空长。不必长成参天大树,能做一株站得稳的草,在风里沙沙响,就够了。
这大概就是办刊的意义:不是要留下什么“震撼之作”,是用千万字证明——我们曾认真地活过,爱过,写过。仅此而已,却又不止于此。
读2025.6《北京文学》孙频《绿色的骨头》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19 12:49:43
优秀的人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19 20:04:00
竹溪漫笔:街巷深处的回响
竹溪县城的心脏,如今叫城关镇。可我心里总固执地念着它的旧名——武陵镇。这名字沉甸甸的,带着秦汉的风烟,仿佛能听见两千多年前县衙的晨鼓暮钟。只是不知何时起,它悄悄隐退了,只在新建的那片灯火璀璨的“武陵不夜城”里,借了些光影,重新浮现在人们的谈笑间。
街巷的名字,是时光刻下的密码,大多却已模糊不清。比如那条如今叫“尊师路”的街。我小时候听老人讲,它从前是两截:南边紧挨着县衙门(后来搬走了)的,叫“后街”;北边呢,有个姓王的瞎子,居住种菜,久而久之,那段就叫“王瞎子道”。两条旧名,像两块褪色的布,被巧手拼成了“尊师路”这块新匾,大约是因着路西头的实验小学和路东头曾有的县一中吧。记得那时县一中还在,琅琅书声隔着围墙飘出来,空气里都是墨香和青春的味道。后来县一中搬到城外,这里成了城关中学的地盘。今年秋天,城关中学也搬走了,整条路彻底成了实验小学的天下。孩子们蹦跳的身影填满了每一寸路面,只是少有人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曾有过县衙的威严,有过瞎子王蹲坐的孤独身影,更有过王瞎子那片菜畦——谁能想到,当年那片长满荒草的北门外,竟藏着整个县城城墙内唯一一块能种出好菜的肥田?
时光的筛子,筛掉了太多东西。丰登寺的飞檐斗拱,城隍庙的香烟缭绕,药王庙的药香弥漫……这些曾经鲜活的存在,连同它们承载的热闹,不过短短几十年,就消散在风里了。丰登寺旧址,据说就在如今实验小学操场的地下深处。老人们总念叨,寺里那几十亩庙田,可是北门内独一份的膏腴之地,稻浪翻滚的时候,连麻雀都欢喜。如今,只有操场上奔跑的孩子,偶尔会踩过那些被遗忘的根基。
城隍庙和药王庙的庙会,那是记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每逢节庆,庙前空地上便成了沸腾的海洋。杂耍的吆喝、小贩的叫卖、戏台上的咿呀唱腔、香客虔诚的祈祷……糖画的甜香混着药材的微苦,人声鼎沸,摩肩接踵。那才叫过年过节!可惜啊,轰然倒塌的砖瓦,最终只换来几张泛黄的旧照片,和实验小学门口那对沉默的石狮子——它们眯着眼,看惯了车水马龙,也看尽了物是人非。
站在今天的尊师路上,看实验小学崭新的校舍,听孩子们无忧的笑声,心里却常飘向那些消失的坐标。王瞎子的菜畦,丰登寺的稻田,庙会的喧嚣……它们不是冰冷的史料,而是融入骨血的乡土记忆,是这座小城呼吸过的气息。
好在,有些东西并未真正死去。当华灯初上,武陵不夜城的流光溢彩点亮西关街,秦楚古韵在仿古建筑间流淌,山二黄的唱腔在水幕上婉转……那一刻,仿佛看见丰登寺的晚钟、城隍庙的香火、药王庙的人潮,都化作这璀璨灯火的一部分,在古老的血脉里获得了新生。
竹溪的故事,就这样在消失与重生中延续。旧名与新街,老记忆与新地标,交织成一张网,网住了秦楚咽喉的千年风云,也网住了我们这一代人关于街巷、关于烟火、关于根的眷恋。走在街上,每一步都可能踩进历史的褶皱里,不经意间,就能触碰到那些沉睡已久的回响。
读2022.13《意林》卢娜《每条……》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0 10:10:14
竹溪老砖与拾穗者
十几年前的某个寻常日子,拾穗者团队的李秀桦兄辗转联系到我。他正埋头打捞汉江流域沉睡的会馆记忆,听闻竹溪县城西关街源远蕴深,五百载光阴里曾矗立过湖南馆、河南馆、黄州馆三座会馆,城南一水之隔的江西馆也隐于岁月烟云。他恳切地希望我能去寻访,若能觅得旧砖一块拍下发他,便是天大的缘分,甚至渴望能求得一砖半瓦的赠礼。
这份对故物深沉的念想打动了我。于是约上挚友刘贤荣,一同叩开了西关街老住户的门扉。幸运的是,竟真的在人家院墙根下寻得两块饱经风霜的砖石。当我们将这两块沉甸甸的“历史碎片”郑重邮交于李兄手中时,想必他眼中的光亮闪耀。
后来,2019年,凝聚着李兄与拾穗者们心血的《清代汉江流域会馆碑刻》由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其中赫然收录了《湘南会馆田房地亩碑记》《湘南会馆章程碑》两篇珍贵文献。收到样书的同时,惠赠的数本襄阳文史专著也一并寄达——全是拾穗者团队历年深耕的成果。翻阅间,心中唯有叹服。这群襄阳的文史爱好者,投入之大、成果之丰、坚持之久,堪称民间文化守护的脊梁,那份纯粹的热爱与坚韧,令人感佩不已。
说来惭愧,此前数年,我与李兄虽多有线上交流,也曾尽力为他和拾穗者团队编织百度百科词条,试图在网络角落为他们摇旗呐喊,发布他们的点滴成就。奈何人微言轻,平台简陋如陋室,终究是杯水车薪,只能算尽了绵薄心意罢了。最是遗憾的一次,李兄专程来竹溪实地探访,偏巧我远游山西五台山,归期难料,终是隔着山水,未能晤面倾谈,引为平生憾事。
那两块来自竹溪西关街的会馆旧砖,此刻不知安卧在李兄书斋何处。我深信,以他对会馆文化的痴迷与钻研,定能以此砖为引,铺陈开一篇考据扎实、情思隽永的大文章。那砖石上的苔痕与刻痕,承载的岂止是几百年前的商旅喧嚣?分明是汉江血脉里流淌不息的文化基因啊。
拾穗者们,这群汉江畔执着的拾荒者,年复一年,俯身大地,从历史的尘埃里捡拾文明的珠贝。他们手中的那盏灯,照亮的不仅是竹溪的几块旧砖、几通古碑,更是我们共同的精神原乡。愿这灯,长明不熄。
读2025.3《北京纪事》朱祖希《两块……》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0 11:06:25
煤屑里的童年与竹溪黑金简史
一、龙王台下的秘密宝藏
幼时的竹溪城西门外,临河处蹲踞着一座斑驳的龙王庙。每逢春秋大祭或旱涝肆虐,香火便缭绕不绝。庙左侧一方高台唤作“龙王台”,台下深潭幽暗如墨,老辈人说潭底暗通川陕古道。谁曾想,这方水土之下竟埋着另一重玄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县城机关倾倒的煤渣在此堆积成丘,硬生生挤占河道数丈。
我们这些野孩子却视其为乐园。每当运煤卡车轰隆卸货,我们便蜂拥而上。火钳轻撬,裹挟煤灰的碎块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乌亮的煤心。那抹灰黑,是寒冬里炉火的承诺,是灶膛里跳跃的希望。所谓“废煤渣”,于我们却是黑金。
二、柴尽煤兴的挣扎岁月
竹溪人曾长久倚仗柴薪炊饭。直至1955年西关半边街竖起煤炭供应站,才初尝“黑金”滋味。然煤炭稀缺,站点旋即改作木炭场。1964年山林禁伐令下,木柴终成往事。此后二十年,大沟、羊圈子、广石岩三大官矿相继开掘,社队小煤窑遍地开花,仍难填需求巨壑。
煤渣堆积本是工业代谢的无奈,却阴差阳错成了民间救急的粮仓。那些被机关弃如敝履的碎末,在百姓灶膛里重获新生,完成一场沉默的资源轮回。
三、地火奔涌的五十年
同治版《竹溪县志》早有伏笔:“中峰峒溪寨山下石皆成煤”。1970年省地质队循此探察,揭开了煤层分布的神秘面纱。回溯历史:1954年合作化催生集体煤矿,1969年公社办矿热潮席卷山乡,至1979年全县竟冒出113个小煤窑!盲目开采、低价倾销、管理混乱……最终多数黯然关停。
机关单位的年终煤炭配给,曾是令人艳羡的福利。记得1987年冬,我在职高任教,分得千斤煤炭堆满宿舍门前操场。翌日清晨推门,只见一道蜿蜒煤迹直抵围墙豁口——那是我与邻居们连夜“借走”的温暖。月光下散落的煤屑,像一串无人认领的黑色星屑。
四、煤迹消逝处的回响
如今龙王台早已湮没于新城楼宇间,当年煤渣堆出的斜坡化作坦途。或有老矿工摩挲着泛黄的《竹溪煤炭志》,或广石炭矿坑道里熏黑的矿灯。而更多如我般的普通人,只记得火钳下迸溅的火星,和炉膛里噼啪作响的岁月。
竹溪的煤,从深山腹地到百姓灶台,从工业废料到童年宝藏,最终隐入尘烟。唯留那道消失在围墙外的煤迹,如一道黑色闪电,照亮了计划经济时代匮乏与温情交织的底色。
读2025.3《北京纪事》刘一达《……煤事》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0 13:01:24
竹溪东风电站:一段水边的青春与荒芜
竹溪县城北的五峰山下,旧时有两条老堰。头堰贴着山脚走,是早年竹溪河与县治河交汇处筑堤成渠的产物;二堰盘踞在山腰,引水多用天桥飞渡,一直延伸到日进村、洛河,乃至水坪的曹家堰,沿途尽是高架引水桥,气派得很。不过,这些都不是今天要说的主角。
主角,是头堰在北大街那一段,七十年代初建起的一座电站——东风电站。它就坐落在东风村的地界上,因此得了这名儿。
时间跳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那时,城关镇中学(就是后来的实验中学)就挨着这条渠,紧靠着这座电站。夏日炎炎,酷暑难当,我们这群半大不小的学生,便有了最好的去处。放学后,或是课间,总爱顺着水渠“赶水”而行,追逐那份难得的清凉。渠水哗哗,暑气顿消,成了我们天然的乐园。
1984中考那天,一个平时和我们玩得不错的同学,不知怎么就在电站的泄水口滑了下去!那泄水口冲刷出的石坡光滑陡峭,他顺着近百米长的滑道,一路随激流翻滚而下。我们都吓傻了。万幸,他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学校,硬是赶上了中考。进了考场,他脸色发白,头晕得厉害,监考老师心疼他,让他赶紧回家休息。可这倔强的家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吃了点药,愣是咬着牙坚持把试考完了。他英语特棒,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那年中考,我们班总共考上了五个,在那一届十五个毕业生里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没有他。有时候想想,如果没有那次惊心动魄的泄水口滑水,他的成绩会不会更好?我们班的成绩会不会更亮眼?谁知道呢。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的东风电站,早已废弃多年,沉寂在时光的角落里。曾经繁忙的石阶高高悬挂,泄水的通道空空荡荡,只剩下干涸的痕迹。当年放置发电机组的亭子,依然倔强地挺立着,只是被疯长的杂草和枯死的树枝层层掩映,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再也听不到机器的轰鸣,看不到水流奔腾的景象,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仿佛在低语着往昔的故事。
站在那片废墟前,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当年渠水的欢唱,看到我们赤脚踩在冰凉渠水中的身影,还有那个从泄水口惊魂未定却执意走进考场的少年背影。东风电站,它不仅仅是一座发电的机器,它承载了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躁动,刻印着那段与水为伴、充满野趣与小小冒险的岁月。如今,它老了,荒了,像一个沉默的老人,守着一段无人再提的往事。青春散场,唯余石阶无言,草木枯荣。
读2025.3《北京纪事》刘会生《……水电站……》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0 14:23:17
一片叶子的千年传奇
一、茶史:从贡茶之乡到全国百强,千年传承的绿色密码
竹溪茶史可追溯至西周时期,作为古庸国属地,其贡品清单中已赫然列有茶与蜂蜜。汉墓出土的三足铜鼎、陶甑等蒸茶器具,印证着两千年前此地已形成成熟的饮茶习俗;三国时期《广雅》记载的“荆巴间采茶作饼”工艺,更将竹溪纳入中国早期制茶文明的核心圈层。唐代是竹溪茶文化的重要转折点,《茶经》将其划归山南茶区,僧侣传播的良种与武则天钦定贡品的殊荣,使竹溪茶完成了从山野之物到宫廷御品的身份跃升。宋代《荆州土地记》“武陵七县通出好茶”的论断,经学者考证直指十堰竹溪所在的古武陵县,至今梅子垭保留的47株宋代古茶树群,成为这段辉煌的活态见证。
明清时期,茶文化已深度融入竹溪社会肌理:县志记载茶事渗透婚丧嫁娶、劝善戒喻,青瓷茶具出土与“一去二三里,家家都有茶”的民谚,勾勒出全民饮茶的盛景。近代以来,竹溪茶产业虽历经波折,但凭借“高山云雾出好茶”的生态优势,逐步发展成为乡村振兴的支柱产业。2025年,竹溪县茶叶综合产值突破20亿元,荣获“全国茶业百强县”“国家有机产品认证示范区”等称号,成为湖北省首个同时打开欧美日市场的茶叶产区。
二、茶俗:谚语里的茶事,日子中的茶味
竹溪茶俗源远流长,谚语是其中最鲜活的载体。“长江三峡水,楚地竹溪茶”道尽了竹溪茶的盛名;“来客无烟茶,算个啥人家”“待客茶为先,茶好客常来”体现了竹溪人热情好客的性格;“一杯茶、众人喝、喝一口、抹一抹”则记载了竹溪人和谐喝茶的理念——茶叶少、杯子少,便用抹布擦一下杯口,依次递给下一位客人,雅俗共赏。
茶事中的谚语更是涵盖了生产、采摘、加工等各个环节。“土厚栽桑,土酸种茶”“油砂土茶香,死黄土茶涩”总结了茶叶种植的土壤条件;“高山有好茶,低山有好花”“要想茶叶好,三晴三雨最为妙”强调了气候对茶叶品质的影响;“采茶用手摘,掐茶茶变色”“清明采茶家把家,谷雨采茶遍万家”则指导着采摘的时机与方法。这些谚语是竹溪人长期生产生活的总结,见证了竹溪茶产业的发展,展示了“中国茶叶之乡”的文化底蕴。
三、茶人:守着茶园的“茶痴”,传承中的匠心
竹溪茶人中,刘贤荣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他原是国营竹溪综合农场的职工,多年来一直致力于习武剑茶的推广。2018年,他创办了“竹溪综合农场”公众号,宣传习武剑茶的故事;2021年,他出版了《竹溪名茶录之习武碧剑》,详细介绍了习武剑茶的产地、工艺与品质。刘贤荣说:“习武剑茶的茶园在海拔1100米的大营盘山麓,那里常年云雾缭绕,土壤肥沃,是茶树生长的天堂。我们的茶叶采用传统手工焙制,保留了最原始的味道。”
除了刘贤荣,竹溪还有许多默默奉献的茶人。比如梅子贡茶业的师傅,从事茶叶加工已有30年,掌握了传统的“低温冷萃”技术,能将1吨鲜叶浓缩为50公斤茶膏,价值提升20倍;龙王垭茶业的师傅,他种植的茶园是有机认证的,采用“天敌昆虫+物理防控+生物制剂”的绿色防控模式,化学农药使用量下降72%。这些茶人用自己的匠心,守护着竹溪茶的品质,传承着竹溪茶的文化。
四、茶事:从茶园到茶杯,全链绽放的产业之花
竹溪茶事涵盖了种植、加工、销售、文旅等多个环节,形成了“全链延伸、价值拓展”的发展格局。在种植环节,竹溪县建成生态茶园31.37万亩,绿色防控技术覆盖率超85%,其中有机认证茶园3.5万亩。采用“三权分置+碳汇开发”机制,对5.2万亩碎片化茶园实施经营权流转,发放经营权证1.3万份,通过碳汇交易为茶农增收250万元。
在加工环节,竹溪县引进浙江力石集团建设茶叶超级工厂,开发茶多酚、茶氨酸等高附加值提取物产品,出口单价超过2000美元/公斤。与蚂蚁集团合作打造区块链溯源平台,实现“一物一码”全流程可追溯,产品溢价提升15%。建成鄂西北首个茶产业直播基地,孵化“茶乡竹溪”等20个本土电商IP,2024年电商销售额突破3亿元。
在文旅环节,竹溪县打造“百里茶廊”景观带,复建唐代贡茶院,开发“唐茶十二道”非遗体验项目,获评“全国茶乡旅游精品线路”。2025年,竹溪县举办“茶旅文化季”“茶王争霸赛”等活动,吸引游客1643.85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达到70.16亿元。其中,汇湾镇作为“中国贡茶特色小镇”,拥有7.5万亩茶园,2024年茶叶产量达50万斤,创造产值约2.3亿元,通过“茶种植——茶加工——茶文旅——茶康养”全产业链迈进,成为富民强镇的“金叶子”。
五、茶趣:茶歌里的乡愁,茶戏中的烟火
竹溪茶趣融入了民间艺术与日常生活,茶歌、茶戏是最具代表性的形式。向坝乡民歌中《采茶歌》《五杯茶》等20余首茶歌,将采茶劳作升华为艺术表达,其旋律中跳动着巴楚文化的韵律基因。比如《采茶歌》歌词:“正月采茶是新年,姐妹双双进茶园,手提篮儿采茶芽,芽芽尖尖似月牙。”唱出了采茶女的喜悦与茶园的美景。
山二黄剧是竹溪的传统戏曲,也是湖北9大稀有剧种之一,被誉为“汉剧之母”。2025年,山二黄剧团推出《武陵梨园情》四季版本,精心编排了28个演出节点,将茶事、民俗融入剧情,比如“春茶开采”“秋茶收获”等场景,让观众在欣赏戏曲的同时,感受竹溪茶文化的魅力。开街后,《武陵梨园情》人气持续火爆,夜间消费占比达70%,成为竹溪文旅的新名片。
此外,竹溪还有“茶王争霸赛”等特色活动,每年吸引众多茶农参与。比赛中,茶农们展示自己的茶叶,评委们从外形、汤色、香气、滋味、叶底等方面进行评分,评选出“茶王”“茶魁”等奖项。这些活动不仅提升了茶农的积极性,也增加了茶文化的趣味性与互动性。
六、茶奖:荣誉背后的品质,品牌中的力量
竹溪茶产业获得的荣誉众多,充分体现了其品质与品牌的实力。2025年,竹溪县荣获“全国茶业百强县”“国家有机产品认证示范区”“全国农业绿色发展典型案例”等称号。其中,“从茶园到茶杯全程护航全链条”案例入选农业农村部第三批农业绿色发展典型案例,成为湖北省唯一入选案例。
在品牌方面,竹溪县有“龙峰茶”“梅子贡茶”“习武剑茶”等多个知名品牌。“龙峰茶”荣获“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称号,其核心产区龙王垭茶业集团总部所在地——龙王垭,山峰雾腾如龙,四季鸟语花香,相传是龙王藏身之地,茶叶锋苗挺拔,沏泡后形如百龙竞游。“梅子贡茶”因“曾为皇宫饮品”而得名,其茶园位于梅子垭,拥有47株宋代古茶树群,茶叶清香醇厚,是竹溪贡茶的代表。“习武剑茶”因“习武基”的传说而得名,其茶叶生长在大营盘山麓,采用传统手工焙制,保留了最原始的味道,深受消费者喜爱。
七、名茶:高山云雾出好茶,一片叶子的传奇
竹溪名茶众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龙峰茶”“梅子贡茶”“习武剑茶”等。
龙峰茶:产自龙王垭茶场,核心产区位于海拔1100米的山峰,常年云雾缭绕,土壤肥沃。茶叶外形紧细显毫,色泽嫩绿光润,香气鲜嫩清高持久,滋味鲜醇甘爽,汤色嫩绿明亮,叶底细嫩成朵。2006年经华中农大学检验,氨基酸含量高达2.95%,茶多酚含量达到32.94%,是同类地区的1.4倍以上。可溶性糖2.97%,水浸出物含量54%,高于标准要求的18%。粗纤维经湖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为9.5%,各项指标均优于同类产品。
梅子贡茶:产自梅子垭,拥有47株宋代古茶树群,是竹溪贡茶的代表。茶叶外形扁平挺直,色泽翠绿,香气清高持久,滋味鲜醇回甘,汤色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整。其历史可追溯至唐代,曾为皇宫饮品,相传武则天钦定其为贡品,因此得名“梅子贡茶”。
习武剑茶:产自大营盘山麓的习武基,因“薛刚屯兵习武”的传说而得名。茶叶生长在海拔1100米的云雾中,土壤肥沃,采用传统手工焙制,外形紧细显毫,色泽墨绿,香气高香持久,滋味醇厚回甘,汤色嫩绿明亮,叶底嫩绿匀整。其品质特征可概括为“香高、味醇、形美、色翠”,深受消费者喜爱。
结语:一片叶子的未来,乡村振兴的希望
竹溪茶产业从千年传承中走来,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通过机制创新、科技赋能、全链延展,竹溪县成功走出一条从“绿叶”到“金叶”的蜕变之路,形成了“名优茶国际领跑、大宗茶全链增值、茶文化多业交融”的发展格局。未来,竹溪县将继续深化茶叶产业绿色发展模式,争创“全国有机茶示范县”,创建国家级、省级茶叶特优区和国家有机产品认证示范县,提升“竹溪茶”品牌的市场影响力和竞争力。同时,深化茶旅融合发展,打造特色茶旅产品矩阵,推动茶产业与文化、旅游、康养等产业深度互融,加速实现由“茶叶大县”向“茶叶强县”的跨越式发展。
一片叶子,承载着竹溪千年的历史与文化;一片叶子,见证了竹溪乡村振兴的历程与希望。竹溪茶,正以更加开放的姿态,走向世界,成为竹溪的一张亮丽名片。
读2025.3《北京纪事》纪遗《北京茶事》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1 10:52:48
雪落龙王垭
今年冬天来得早,十一月才过半,竹溪龙王垭就白了头。清晨推开窗,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心里便痒痒的,想着那片熟悉的茶园,如今该是怎样一番模样。
说走就走。山路盘旋而上,越往上,雪意越浓。及至龙王垭,眼前豁然开朗——好一片雪的国度!平日里绿意盎然的万亩茶园,此刻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温柔覆盖,像是给大地盖上了一床巨大的、洁白的绒毯。那些整齐的茶垄,此刻变成了雪地里一道道浅浅的纹路,蜿蜒向远方,直到与天际的灰白融为一体。
走近了看,茶树们顶着一身雪,有的枝条被压得微微弯曲,却依然倔强地伸展着。偶尔有几片未被完全覆盖的绿叶,从雪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像是在好奇地张望这银白的世界。枝桠间挂着晶莹的冰凌,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煞是好看。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悦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寒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这香气,平日里或许不那么明显,但在雪后,却显得格外纯粹、悠远。雪,似乎把一切喧嚣都过滤掉了,只留下这山林与茶园的本真气息。
茶园边的几株老松树,此刻也成了玉树琼枝,松针上积满了雪,沉甸甸的,偶尔一阵风吹过,便簌簌落下,扬起一小片雪雾,沾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山峦,也都戴上了雪帽,连绵起伏,像一条条白色的巨龙,蛰伏在大地之上。
站在茶园的高处眺望,整个世界都变得简单而纯粹。白的是雪,黑的是裸露的岩石和枝干,偶尔几点暗绿,是那些顽强的常绿植物。这黑白灰的色调,竟构成了一幅极富韵味的水墨画卷。心也随之沉静下来,所有的烦恼似乎都被这漫天的白雪洗涤干净了。
听当地人说,这雪对茶树是好事,能冻死害虫,还能保墒。看来,这看似严酷的寒冬,实则是茶树们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好时节。待到来年春暖花开,它们定会回报给人们更醇厚的茶香吧。
雪还在零星地下着,不大,却密密麻麻。我沿着茶园间的小路慢慢走着,脚印在身后延伸。这龙王垭的雪,不像北方的雪那般粗犷凛冽,它带着秦巴山区特有的温润与细腻,落在茶园里,便成就了这一季独有的“雪茶”奇缘。
不觉已是午后,天色有些阴沉,但心中却被这片雪景填得满满的。离开的时候,频频回望,那片银白的世界,已经深深印在了脑海里。这龙王垭的雪,真是一场不期而遇的美丽,也是一份冬日里的温暖慰藉。期待来年开春,再来这里,看新芽破雪而出,闻那醉人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