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8 12:03:34

竹溪印刷与出版业

一、清代至民国时期:传统印刷与近代转型

清代印刷业:前清时代以石印局为主,道光年间已有木刻印刷,代表性石印局有福华、泰华、恒记石印局,主要承印票券、帐簿、册籍及课本等。

民国后期印刷业:1949年,国民政府联合当地多家石印局成立“中国文化服务社竹溪分社”(总部设于重庆),业务扩展至各类印件及地图印刷(含对开四版、八开地图),产品发往武汉、重庆、西安等地,此阶段竹溪印刷业达到“兴隆旺盛”。

二、新中国时期:国营化与机械化发展

建国初期整合:人民政府联合私人印刷业成立“建华石印局”;1951年10月改建为“国营印刷厂”。

技术升级:1954年引入机械铅印技术,年印刷量达15吨;1957年添置手摇铸字机,年铸字量70吨。

设备革新:1975年改造自动平台机、装订机;1979年自制简易铜锌板、自动记数输纸装备,获郧阳地区技术革新一等奖。

三、书店与报刊:文化传播载体演变

(一)民国时期书店与报刊

私营书店:
1939年,廖虎臣于小十字街开办“力行书店”,主营杂志、刊物、教科书发行。
1940年,王岱云在西门内开设“青年书店”,以邮购外地图书字画为主(古典小说居多)。
官方报刊:
1939年国民党县党部创办《前线消息》,后更名为《战讯》;1944年再改《竹溪旬刊》,内容收录国民党中央广播电台新闻,1949年5月停刊。

(二)新中国时期出版体系

新华书店:1951年筹建,1952年正式营业。

内部刊物:
1950年8月创办《土改通讯》,共出刊44期。
1952年5月创《农村工作通讯》,出107期后更名《竹溪通讯》,累计出519期。

公开报刊:
《竹溪报》:1957年创刊,出623期;1958年9月公开发行,出343期,1961年停刊;1999年复办,2000年6月26日试刊。
文学期刊:1988年3月创办《绿野》文学期刊,推动地方文学创作。

综上,竹溪印刷与出版业从清代传统石印起步,历经民国近代转型,至新中国实现国营化与技术升级,同时书店与报刊逐步发展为文化传播的核心载体,反映了地方文化事业的延续与创新。

读2025.12.24《光明日报》13版黄柳建《活字印刷……》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8 13:25:50



油印册子里的春天




记不清具体从哪一年开始的了,大概是2000年前后吧。日子像溪水一样淌过,不知不觉间,在图书馆管书的间隙,又揽下了校刊编辑的差事。接着,不知怎么就迷上了写点东西,东拉西扯地记录些地方上的老风俗、旧掌故,一股脑儿塞进了每月一本的油印小册子里。

这本叫《竹溪教科研论坛》的小册子,印出来不过薄薄几张纸,油墨味儿混着新鲜纸张的气息,闻着就提神。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印好,再一份份送到全校近三十个班的学生手里。除了这些年轻的读者,偶尔也会飘到网上几个熟悉的角落,比如人民网的强国论坛、荆楚网的东湖社区,还有那个曾经热闹的K12教育论坛。至于校报?它没登过这些文字。于是,这些带着墨香的字句,也就只在校园里、在网络的某个小圈子里流转,没能沿着316国道,飘进沿线那二十六所中小学去。

有人说,油印的东西,是“速朽”的书。这话不假。它不像铅印精装本那样讲究,印出来没几天,边角可能就卷了、沾了灰,过几年更是字迹模糊,难辨真容。可我总觉得,这“速朽”里头,反倒藏着点别的东西。

叶圣陶先生说过,读书不能太随便,得引导孩子们读点有益的。我想,我这油印小册子,大概也算一种引导吧。虽然粗糙,虽然简陋,可字字句句都是趴在桌前琢磨出来的,想着能给孩子们看看脚下的这片土地,讲讲祖辈们是怎么生活的,那些快被遗忘的老手艺、老规矩里,藏着什么有意思的道理。这算不算一种“有益”呢?我觉得算。

每次分发册子,总爱看学生们拿到手的样子。有的迫不及待翻开,有的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想象着他们读到某个熟悉的地名、某种古老的习俗时,眼里会不会亮一下?就像看到自家老屋墙上爬着的藤蔓,虽不起眼,却是实实在在的根。这油印机“咔哒咔哒”的声音,仿佛就是把这些关于“我从哪里来”的种子,一粒粒播进他们心田的声音。

其实啊,书的好坏,哪能全看装帧和印数?重要的是那份心意在不在。这些油印册子,也许很快就被收进抽屉,蒙上灰尘,甚至不知所踪。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就像春风吹过,你看不见风的形状,却能看见满树的新芽。这些文字,或许就是那阵无声的春风,悄悄地在孩子们心里,催开了一点点对脚下土地的眷恋,对过往时光的好奇。

这大概就是当老师的一点痴念吧。守着一方小小的书桌,守着一台老旧的油印机,把那些未必惊天动地,却带着泥土气息和人间烟火的方块字,认认真真地刻进纸页里,再郑重地交到孩子们手上。至于它能走多远,能留下多少印记,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只要知道,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曾有那么一点微光,曾照亮过一个少年好奇的眼睛,或者在他心里,轻轻拂过一丝关于“根”的念头,那就够了。

这油印册子,终究是要“速朽”的。可那点用心,那点想为文化传承尽点力的笨拙心意,若能像种子一样,在年轻的心田里扎下根,静待时机,说不定哪天,就能长成一片绿荫呢。这,大概就是我守着这份“速朽”的乐趣和意义吧。


读 2023.4《北京纪事》叶圣陶《读书的百万理由》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8 15:09:35

鸳鸯池去逛逛



竹溪人素爱出游,尤以周末为盛。若从武陵古镇东门出发,北行一段后转入洛河,再沿河西行,便能抵达一处承载古今变迁的去处——昔日的鸳鸯池,如今的鸳鸯湖。


古镇周边古迹颇丰,东门外立着泰山庙,洛河畔则有泰神庙。两庙同祀“泰神”,却身份迥异:泰山庙为官修正祀,属正统礼制认可的庙宇;泰神庙则是洛河民众私建,虽未入官方祀典,却也得到默许,成为乡土信仰的寄托。这种“官民并行”的信仰格局,恰是竹溪地域文化的生动注脚。

沿洛河继续深入,曾依次经过邹家大院、麻河塘、徐家大院、荆竹园等聚落。如今,这片区域已整体融入鸳鸯湖的水域之中。其中,徐家大院的旧事最是特别:院内原有一对池塘,一池水清、一池水浊,清浊相依,故得名“鸳鸯池”。

岁月流转,徐家大院迁址东移,原本的东西二麻河被拓宽扩建,筑成一座水库——这便是如今的鸳鸯湖。湖水加深、水面延展,不仅成了县东居民的重要饮用水源,更将昔日古村的故事揽入怀中。至于水库下游的河道,因两岸遍植牡丹,悄然改了名,从“洛河”成了“洛阳河”,倒也应了“花开时节动京城”的雅意。

鸳鸯湖水库的建成,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它不仅解决了县东居民的饮水难题,更以开阔的水面、秀美的风光,成了当地人休闲的新去处。从旧日“鸳鸯池”的双池清浊,到今日“鸳鸯湖”的浩渺烟波,变的是水域形态,不变的是这片土地对“水”的珍视——无论是古人的风水巧思,还是今人的治水智慧,皆因这一汪清水,与民生福祉紧紧相连。

一湖映古今,山水话变迁。武陵古镇旁的这条路径,串起的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竹溪人对家园的深情与守护。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8 19:54:19



阿房宫赋:杜牧的“戏说”为何成了千古绝唱?

提起阿房宫,我们脑海里浮现的,多半是杜牧笔下那遮天蔽日的巍峨宫殿,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极致奢华,更是“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末日悲歌。然而,历史的真相却给这场华丽的想象泼了一盆冷水——这座传说中的宫殿,压根儿就没建完!它只是个夯土台基,坐落在湿软的沼泽地里,面积不过五十多万平方米(相当于半个故宫大小),离“覆压三百余里”差了十万八千里。至于那场著名的“火烧阿房宫”,更是张冠李戴,项羽烧的是咸阳宫。

那么问题来了:杜牧明知(或至少该知道)真相如此,为何还要在《阿房宫赋》里写得如此天花乱坠?这算不算“虚构历史”?他是不是跑偏了?

真相不重要,警世才要紧

要理解杜牧,得回到他写作的那个年代。唐朝宝历年间,年轻的皇帝唐敬宗沉迷玩乐,大兴土木修宫室,劳民伤财。杜牧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需要一根棍子,狠狠敲打一下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君主。这根棍子,就是秦朝的阿房宫。

秦朝是怎么亡的?杜牧的答案直指核心:骄奢亡国! 阿房宫,就是秦始皇穷奢极欲、耗尽民力的象征。所以,杜牧根本不在乎阿房宫实际建成了几分之一。他要做的,是把这个象征放大到极致——“蜀山兀,阿房出”,砍光蜀山的树也要把它造出来;“隔离天日”,它的宏伟遮蔽了太阳的光芒。他要让读者感受到那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奢靡,从而深刻理解:这样的王朝,离灭亡还有多远?

“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这惊心动魄的毁灭场景,与其说是还原历史,不如说是一种艺术化的必然结局预言。杜牧要告诉世人:无论多么辉煌的宫殿,只要建立在百姓的血泪和白骨之上,终将被烈火吞噬,化为焦土。这火焰,既是项羽点燃的,更是秦朝自己招来的。

文学的魔力:夸张成就了永恒

从现代考古学的角度看,《阿房宫赋》无疑是一部“魔改”历史的大片。那些“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的生动排比,那些“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细节描绘,都带着浓厚的文学想象色彩。它不符合工程图纸,也不遵循考古地层学。

但恰恰是这种极致的夸张和艺术渲染,赋予了这篇赋震撼人心的力量。如果杜牧老老实实写:“阿房宫遗址是个大土堆,没完工,也没被烧”,那还有什么警示效果可言?还能流传千古吗?文学的价值,有时恰恰在于它超越现实的翅膀。杜牧用一支生花妙笔,把一座未完成的废墟,塑造成了华夏文明史上最著名的“奢靡亡国”图腾。他成功地把一个具体的建筑遗址,升华为一个关于权力、欲望与毁灭的宏大寓言。

影响:一句“后人哀之而不鉴之”就够了

《阿房宫赋》最大的历史影响,早已超越了建筑本身。它最核心的那几句——“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早已成为中国人耳熟能详的警世格言。它像一面穿越时空的镜子,照见历代统治者的通病,提醒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铁律。

它塑造了我们对阿房宫的文化记忆。如今提到阿房宫,谁还会去纠结那54万平方米的夯土台基?我们记住的,是杜牧笔下那个气象万千、最终灰飞烟灭的传奇,以及它背后沉甸甸的历史教训。这就是文学的力量——它重塑甚至创造了我们的集体记忆。

结语:何必苛责“戏说”?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杜牧这样写,对吗?值吗?

站在追求绝对历史真实的立场,他的确“失真”了。但站在文学与思想的高度,他的选择无比正确且高明。他深知,比起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建筑尺寸,那个关于“奢靡必亡”的古老真理,才是更需要被听见、被铭记的声音。他用浪漫主义的狂想,包裹着冷峻的现实主义内核,成就了一篇不朽的警世雄文。

与其说他在写阿房宫,不如说他是在借阿房宫的“壳”,装下一个关于人性弱点与历史规律的“核”。《阿房宫赋》的伟大,正在于它用最美的文字,讲了一个最残酷也最必要的道理。这道理,从秦朝说到唐朝,从古代说到今天,依然振聋发聩。这,就够了。


读2025.12.23《光明日报》9版《阿房宫遗址……》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29 09:26:31

消杀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30 09:55:42

书房里的两种灯



深夜的书房总亮着两盏灯。一盏在老榆木书桌后,灯罩蒙着层薄灰,照见摊开的《百年孤独》和半杯凉透的茶——那是作家的灯,光晕里浮着马尔克斯的魔幻、托尔斯泰的厚重,像口深井,总往外冒些“为什么活着”的闷响。另一盏在隔壁的折叠桌上,荧光屏蓝幽幽的,照着Excel表格里的KPI和待写的品牌文案——那是写手的灯,光里飘着“甲方爸爸要的热点”“阅读量破万的套路”,像台永动机,转着“如何高效交付”的齿轮。

常有人问:“作家和写手,不都是拿笔写字?”可握笔的手知道,指腹下的触感差远了。

作家的笔是“扎进肉里的针”。他写母亲的白发,会想起去年冬天陪床时,她偷偷拔掉输液管的手——指甲盖泛着青,像片枯了的荷叶;写童年的槐花香,能嗅到老院墙根的青苔味,混着隔壁王奶奶晒的霉干菜气息。这些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体温,像春雪落在手背上,凉得人心里发颤。

写手的笔是“织锦的梭子”。他要追热点,就把“淄博烧烤”的热闹、“村BA”的烟火揉进故事;要蹭情绪,就把“内卷焦虑”“中年危机”熬成一锅浓汤。他的字像超市货架上的速食面,包装精美,调料齐全,开水一冲就能吃,但吃完了,碗底剩不下半点余温。上个月帮广告公司写母婴文案,甲方要“温暖治愈”,我翻遍小红书找“妈妈抱娃看夕阳”的照片,套上“岁月漫长,有你刚好”的模板——交稿时客户说“不够戳心”,我又加了句“她的睫毛上还沾着奶渍,像星星落进了眼里”。后来才知道,那句话是我五岁女儿趴在我肩头吃奶时,我偷偷记下的。你看,连写手都免不了被生活“偷袭”,只是他的笔太忙,来不及把这些碎片酿成酒。

社会对他们的期待也像两条岔路。作家被供在“人类精神导师”的神龛上,人们盼着他写出“震撼灵魂的真相”,骂他“江郎才尽”时,总觉得亏欠了文学史;写手则被塞进“内容生产者”的工具箱,甲方要“10万+”,读者要“爽点密集”,他得像杂技演员抛球,同时接住流量、口碑、deadline三个滚烫的铁球。

可真要把他们分个高下,倒显得小气了。

上周参加书展,遇见位写网络小说的姑娘。她电脑里存着三十多个故事大纲,每天更新八千字,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我也想写‘真正的文学’,”她咬着奶茶吸管笑,“但弟弟的学费、妈妈的药费,都在催着我多码几个字。”她的小说里没有马尔克斯的长句,却有外卖员暴雨里摔车的细节;没有鲁迅的匕首,却有单亲妈妈在便利店打工的深夜独白。这些字或许登不上大雅之堂,却让无数和她一样的普通人,在屏幕前红了眼眶。

另一边,有位老作家正为新书失眠。他推翻了写了三年的手稿,因为“不够痛”——“我写知青返城,不能只写火车鸣笛的浪漫,得写出他把破棉袄裹紧时,摸到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写着‘娘等你回家’的纸条的温度。”他说这话时,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月光,像口陈年老井,映着所有没说出口的遗憾。

忽然明白,作家和写手从来不是对立的两极。他们是同一棵树上的枝桠——作家往天上长,够着云端的星;写手往土里扎,护着树根的根须。前者负责追问“我们从哪里来”,后者负责回答“我们该如何好好活着”;前者是酒,越陈越香;后者是水,解渴就行。

窗外的路灯次第亮了,我合上书房的灯。作家的灯灭了,写手的灯还亮着——或许明天,他会把今天写的育儿文案里,那句“睫毛上的奶渍”悄悄抄进自己的备忘录。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这粒被生活埋下的种子,会在某个深夜,发芽成一首诗。

毕竟,所有认真写字的人,都是在用笔尖,和世界交换心跳啊。

读 2025.6《文学自由谈》冯积岐《闲话作家及其他》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31 10:26:06

焚书

1932年2月1日的清晨,寒气尚未散尽,几个鬼祟的身影却已贴着上海宝山路的墙根蠕动。他们衣衫褴褛,眼神却淬着毒蛇般的冷光——那是日本浪人。东方图书馆那座五层高的钢筋水泥堡垒,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待拆的纸灯笼。

八点整,火苗从门缝里舔舐而出。

烈焰如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这座自诩“东方第一”的知识圣殿。浓烟翻滚着升向铅灰色天空,仿佛要将整个上海的智慧都吸进地狱。我总忍不住想象那一刻:四十六万三千册典籍在火海中扭曲、尖叫,宋版书的墨香混着羊皮卷的焦臭,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雪片。那些承载过朱熹批注、王阳明手迹的脆弱纸页,此刻正蜷缩成焦黑的蝴蝶。

“烧掉几条街算什么?”事后日军司令盐泽幸一叼着烟冷笑,“这文化心脏永世不得复苏。”原来他们早算准了——当文明的记忆被抹去,一个民族的精神脊梁便断了。


一、纸页里的江山

涵芬楼的书架间藏着半部华夏史。推开沉重的楠木门,宋元明清的月光便倾泻而下:129种宋版书如金箔般闪烁,明代方志堆叠成青灰色的城墙,连荷兰汉学杂志都小心裹着西洋缎带。最深处那排樟木柜里,《永乐大典》残卷的绢帛纹路仍透着帝王体温。

管理员总爱说:“这些书是会呼吸的。”晨光穿过彩绘玻璃时,他能听见线装书页在低语。穿长衫的学生们埋首其中,指尖抚过顾炎武的考据;洋装学者对着拉丁文药典蹙眉沉思。这里分明是座没有围墙的大学,四十六万册藏书织成的网,兜住了整个时代的求知欲。


二、火舌下的野心

其实火焰早已潜伏。一月二十九日空袭时,**故意掠过商务印书馆屋顶,火星如毒藤般攀向毗邻的图书馆。次日清晨,浪人们踩着未冷的瓦砾闯入,打火石擦亮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他们眼底腾起的不是火苗,而是军刀出鞘的寒光。

“文化机关”——盐泽幸一在战报里刻意强调这个词。他们太懂得摧毁书籍比屠杀士兵更有效:当《资治通鉴》的竹简化作飞灰,谁还记得赵匡胤的训诫?当地方志在火中蜷曲,谁还能证明江南自古便是鱼米乡?这把火烧的不只是纸,是要把中华文明的基因链拦腰斩断!


三、灰烬中的铜锁

大火烧到日暮才歇。消防员从废墟里扒出半截青铜门环,焦黑的指纹深深烙在锁孔周围。后来有人发现,浪人临走前砸碎了所有保险柜——他们不要钱,只要确保连一本孤本都不留活口。

如今市北中学操场地下,仍能挖出琉璃瓦的碎片。某次暴雨后,有学生捡到半页《春秋左传正义》,焦黄的绢丝上“郑伯克段于鄢”六字依稀可辨。这残章飘零九十载,像枚刺进时光的针,时时提醒着:有些火能烧掉房子,却烧不毁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尾声

深秋重访旧址,银杏叶落满荒草丛生的地基。守园老人指着地砖裂缝说:“底下全是碎瓷片,当年烧化的瓷器跟瓦砾凝在一起了。”秋风掠过时,我恍惚听见万千书页在风中翻涌,那些未能逃出的文字,终是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永生。

盐泽幸一们不懂:典籍会死,但文明不死。当我们在台北故宫看见同样的宋版书,当大英图书馆展出东方图书馆旧藏,当孩子们朗读着劫后重生的《论语》——那场大火烧出的裂痕,反而成了照进历史的探照灯。

灰烬里沉默的铜锁,至今仍在等待。

读2023.4《北京纪事》润泽《涵芬楼……》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31 12:32:21

优秀的人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31 15:17:47

抄书小记



抄书的日子,像一册翻旧的日历,每一页都沾着墨痕与光阴。
最早大约是小学三年级。那时《红旗飘飘》里的英雄故事总让我热血沸腾,便把豪言壮语、水浒好汉的绰号,零零碎碎抄在烟盒内页的白纸上。用针线缝个小本子,封皮皱巴巴的,却装得下整个童年的崇拜。
1980年读中学,抄书才稍显“系统”。《西游记》的回目、《三侠五义》的人物谱,还有《连心锁》的故事片段,都曾入过我的本子。最痴迷的是《AP档案》里的侦探故事,抄过泥鳅清水煮豆腐、盐水催吐做菜的诡计,满满一本,毕业时被哪个同学顺走了,至今想来仍觉可惜——那本子里藏着的,可是少年最鲜活的好奇心。
1987年参加工作,抄书成了另一种模样。自修考试时抄教材,编地方志时抄旧志与新稿,连报刊上喜欢的文章也不放过。史铁生的《随笔十三》、朱苏进的《绝望中诞生》,都曾在灯下一笔一画誊过。那几年攒下的白纸,堆起来竟有一尺多高,像座沉默的知识小山。
后来慢慢收了性子,只抄文史类的文字,提醒自己“专一点,少一点,细一点”。原想“每天抄书高一页”,结果总忍不住多写几页。如今倒好了,每天一页,千字左右,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心静下来。
看书,抄书,玩书,想书。几十年来,书像位老友,陪我从烟盒本走到方格纸,从少年意气写到鬓角微霜。这笨功夫,在键盘敲字的年代或许显得迂腐,可我总觉得,亲手触过的墨痕、笔尖划过的沙沙声,才是书和人心贴得最近的距离。
书生一枚,乐此不疲。


读 2023.4《北京纪事》黄永顺《看书……》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5-12-31 19:07:07

那些被书照亮的夜晚



1985年的冬夜,郧阳农校男生宿舍的被子捂得严实,手电筒的光从被窝缝隙漏出来,像只胆小的萤火虫。我蜷在里头,鼻尖几乎贴在《便衣警察》的封皮上——那书是辗转托人借的,只许看一晚。

窗外有脚步声。先是轻的,像片叶子擦过地面,接着重了些,停在窗根儿。我慌忙关了手电,听见那人站了会儿,又慢慢走远。等动静彻底消失,才敢重新拧亮光。纸页上的字在暖黄里浮起来,主角追凶的紧张、恋人分离的怅惘,全往心里钻。直到后半夜,书终于看完,手指还攥着最后一页发烫。合上书时,天快亮了,窗外的鸟叫混着起床号,我才惊觉:假期的最后一天,竟这么过去了。

三年后在职高教书,冬天住窄屋子,一床一桌,桌上用木板搭的小书架。借到茨威格的《人类群星闪耀时》,刚翻开就被冻得一哆嗦。屋外北风刮得窗户呜呜响,我跺着脚搓手,眼睛却黏在纸上——滑铁卢的一分钟、南极探险的悲壮,那些决定人类命运的时刻,在寒夜里烧得人热血沸腾。洗脚时捧着书,倒热水时想着书中的句子,最后干脆拥被而坐,任风声飒飒、偶尔一两声犬吠当伴奏。三点钟合上书,指尖冻得通红,心里却滚烫。哪有什么“禁书韵味”?不过是好书遇着真心人,连寒气都成了助兴的酒。

再后来调去山旮旯的学校,读朱苏进的《绝望中诞生》。夜里点着煤油灯,读得手不释卷,连晚自习都拿来给学生朗读。学生们围着我,听那些关于理想与坚守的故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抄下喜欢的段落,边抄边念,纸页上落满字迹,倒像是把书里的魂儿,一点点种进了孩子们心里。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为了一本书,躲被窝、熬通宵、抄抄背背,好像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可也正是这些“傻气”,让我在最普通的日子里,摸到了精神世界的门。茨威格的细腻、海岩的热烈、朱苏进的深沉,像三盏灯,照着我往前走。

眨眼近四十年了。当年的手电筒早不知丢哪儿了,被窝里的秘密变成书架上的从容,可那些为书痴狂的夜晚,那些在字里行间流过的泪与笑,倒像老照片似的,越久越清晰。

原来最好的书,从来不是消遣。它是照进心灵的灯,是陪你熬过长夜的伴,是让你在平凡日子里,依然敢做梦的勇气。

那些被书照亮的夜晚,早成了我生命里的光。

2023.4《北京纪事》端木东舸《最痛快的读书体检》
页: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查看完整版本: 蛇年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