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9 20:14:26

竹溪县消逝的桥梁:历史长河中的记忆碎片

竹溪县地处秦巴山区,境内河流纵横,桥梁曾是连接山水的生命线。随着时代变迁,许多古桥因自然损毁、技术迭代或建设需要逐渐消失,仅存地名或残迹。这些消逝的桥梁,既是交通史的注脚,也是地方文化的鲜活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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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古桥遗踪:从木石到风雨的消逝

1. 莲花寺桥

唐麟德二年(665年)建成的莲花寺桥,曾是竹溪最早的石拱桥,桥身刻有石栏,凭栏可俯瞰“天水相涵”的胜景。然而,这座承载千年文脉的石桥,如今仅存遗址,石栏遗迹散落草丛,成为考古学家眼中的“活化石”。

2. 张公桥

明嘉靖七年(1528年)由张姓贡爷捐建的平板石桥,因险要地势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李自成余部、贺龙部队、李先念部均曾驻扎于此。民国初年毁于洪水后,虽多次修复,但原桥结构已荡然无存,仅存修复后的石拱桥遗迹。

3. 花寺桥

雍正二年(1724年)建成的单孔石拱桥,桥身雕饰精美,后因洪水损毁。如今“花寺桥”仅作为地名留存于中峰镇花桥寺村,成为“桥亡名存”的文化符号。

4. 柳公桥

原为一棵形如弥勒佛的大柳树自然形成的天然桥,树根横跨柳溪沟成“拱”。清末因雷击倒塌后,改建为石拱桥,但原桥遗迹仅存于老人传说中。2017年美丽乡村建设中,当地曾试图恢复其历史风貌,终因资料匮乏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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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火中的桥:抗战记忆的消逝

1. 抗战桥

位于蒋家堰关垭子村的抗战桥,桥身刻有“收复失地”“还我河山”等抗战标语。1990年代因S305省道扩宽,桥体被垫高1.5米,原有石雕栏杆被拆除,仅存残缺石刻。桥头原有石猴浮雕,现仅存模糊轮廓,成为抗战记忆的碎片化载体。

2. 汉白公路石桥群

民国时期修建的汉白公路沿线曾有数十座石桥,如彩升桥(三台二孔斗拱桥)、双桥(廊式木桥与石拱桥组合)等。随着公路升级,这些桥梁被钢索桥或混凝土桥取代,仅存地名于地方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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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自然之桥:神话与现实的消逝

1. 天然柳弓桥

柳溪沟的“柳公桥”原为天然形成的树根拱桥,传说由弥勒活佛点化柳树而成。1949年因雷击倒塌后,仅存树桩遗迹。当地老人曾在其空心树干中搭建榨油坊,成为独特的人文景观。

2. 桃源竹索桥

民国时期桃源厚河流域的竹索桥,以竹为索、木覆面,悬空跨越峡谷。2008年改建为铁索桥后,原竹索结构彻底消失,仅存“竹索桥”地名提示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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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技术迭代的见证:从古法到现代的消逝

1. 木墩木覆桥

清代及民国时期广泛使用的木墩木覆桥(如水坪桥),因防腐技术落后,多数毁于洪水或腐朽。1966年水坪桥改建为钢筋混凝土桥后,原桥结构仅存于老照片中。

2. 石拱桥群

清同治年间的方义桥(八墩七孔木梁石覆桥)、积庆桥(明弘治年间修建)等,均在20世纪被混凝土桥替代。方义桥改建时虽保留“工农桥”之名,但原桥的木石结构已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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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消逝背后的文化密码

这些桥梁的消逝,折射出竹溪从封闭到开放的历程:

• 自然崇拜的退场:如柳公桥的消失,标志传统“天人合一”观念让位于现代工程思维。

• 战争记忆的淡化:抗战桥的残损石刻,暗示集体记忆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碎片化。

• 技术迭代的必然:竹索桥、木桥被钢索桥、混凝土桥取代,反映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规律。

如今,竹溪县仍保留14座古石桥和10座古索桥遗址,但多数已失去原有功能。这些消逝的桥梁,如同散落山间的密码,等待后人从残迹中破译竹溪的文明基因。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9 21:40:37

阅读旧时光



山洼的风裹着松针味儿钻进办公室时,我正踮脚往墙上钉钉子。八十年代的职校穷得叮当响,铁皮柜里只有半沓旧教案,倒舍得订几份《中国青年报》《瞭望》。钉子敲进去的声响惊飞了檐角的麻雀,等四壁都缀满“星子”,那面墙便活了——红头文件、市井奇闻、科学趣谈挤作一团,像给灰扑扑的屋子开了扇天窗。

学生总爱往这儿凑。下课后,端着搪瓷缸的、攥。有回某领导来校检查,推门就见满墙的“报纸森林”,人影在字里行间晃,他扶了扶眼镜说:“这比贴标语强。”于是我稀里糊涂得了个郧阳地区“双文明标兵”,领奖时倒觉得,最金贵的不是那本红证书,是墙根下那堆被翻卷了边的旧报纸。

九零年代新校,课前饭后读报刊给学生娃听,指导学生娃自己读,后来教他们写“家乡人”,带他们去后山看采茶阿婆,去村口听修车师傅吹牛。有女生,奶奶的银杏树,我改了三遍,投到《绿野》,居然登了。摸出五块钱作为稿费奖给她,刘海被风吹得乱飞:“老师,这钱能买两斤糖,我分您一半!”后来她真当了老师,成为市县优秀咧。

两千年的教学楼刚盖好,没装窗帘。我翻出攒的《中华读书报》《教育时报》,全奖给了学生。不挑成绩,不挑表现,谁爱看谁拿。新教室不再刺眼,我望着他们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那面没窗帘的墙,早被他们用这些报纸补成了“玻璃窗”——风进不来,光却能漫过去。

当年学生建了QQ 群,拉我进去,时时发学校动态。最近总在想,当年那面墙、那些报、那五块钱稿费,到底算什么?是教育?是陪伴?在讲台上写板书,见张磊在车间调试机器,见群里不断弹出的“学校又得奖了”,突然懂了:哪有什么大道理,不过是把自己读到的好东西,原样递到他们跟前;把自己信的“人能靠文字立起来”的理儿,悄悄种进他们心里。

近年来呀,奖学生书本杂志,每月坚持,希望有读书种子在这些文字浸润中,在坚硬枯燥的学习中体味温柔温暖坚强坚韧苦难苦涩辛辣艰难,活泼泼地生长。


风从窗外吹进来,翻了翻我桌上的《教育时报》,头版还是“职业教育新政策”。我摩挲着纸页,像摸着二十年前那面墙的温度——有些东西,原是不怕旧的。

读 2025.12.29《光明日报》8版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0 08:16:17

营盘山冰瀑——闻太师冻结的眼泪




大巴山深处的竹溪营盘山,总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仙气。当地人指着云雾缭绕的山脊说:“瞧见没?那就是绝龙岭——当年闻太师折戟沉沙的地方。”这话一出,连呼啸的山风都似乎带上几分历史的呜咽。

绝龙岭的宿命

《封神演义》里的闻仲,多像个拧巴的英雄。明明知道天命难违,偏要提着雌雄蛟龙鞭杀到最后一刻。当他踉跄逃至绝龙岭,听见云中子喊出那句“此地名曰绝龙,正应汝命”,该是怎样的绝望?传说里说他化作一道青光遁走,却被通天神火柱烧穿了魂魄。如今营盘山的绝龙岭上,仍有村民指着一块形似马鞍的岩石说:“瞧,那是闻仲的墨麒麟变的,驮着他主人的魂魄回了昆仑。”

冰瀑里的神话密码

冬天的绝龙岭才是真正的奇观。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度把寒气锁在山涧,平日里奔腾的溪流一夜之间冻成水晶宫殿。我曾见过最壮观的冰瀑——上百米的冰帘从悬崖倾泻而下,阳光穿透冰层折射出孔雀蓝的光晕,像极了闻仲金鞭上镶嵌的宝石。向导笑着说:“这是闻太师的眼泪冻住了。”

冰瀑脚下常有野杜鹃枯枝横斜,当地人叫它“将军树”。他们说当年闻仲兵败,将士们不愿投降,便在这树下自刎殉国。如今树干上还留着刀劈斧凿的痕迹,树皮皲裂处凝结着暗红色的苔藓,倒像是凝固的血痕。

传说与现实的叠影

走在营盘山的石阶上,总能遇见些有趣的巧合。比如半山腰的“飞升瀑”,水流从三十米高的崖顶跌落,冬天结成冰锥林立,夏天却是彩虹频现。老人们说这是闻仲部下不愿投周的将士集体跃崖之处,如今瀑布轰鸣声里,偶尔真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金戈铁马声。

最妙的是山顶的“闻仲墓”。说是墓,其实不过是块刻着八卦纹的青石板。清明时节总有香火萦绕,供桌上摆着新鲜的野果和苞谷酒。守墓的老人眯着眼说:“闻太师在天上看着呢,咱给他老人家备点山货,他保佑咱庄稼丰收。”

冰雪之外的温柔

如今的绝龙岭早已不是当年的战场。山下建起了“海棠小镇”,民宿老板娘会用柴火灶炖腊肉,锅铲敲打着铁锅叮当作响。她说:“冬天来看冰瀑的人多了,俺们就把客房收拾出来,热乎炕头配冰瀑奇观,城里人稀罕得很。”

去年腊月我去采访,恰逢一场大雪。冰瀑披上了厚厚的雪袍,阳光一照竟泛起七彩光晕。几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看!这就是闻太师的冰瀑布!”弹幕刷过一片惊叹号。那一刻忽然觉得,神话从未远去——它藏在冰瀑的纹理里,飘在腊肉的香气里,活在村民代代相传的故事里。

下山时回望绝龙岭,云雾正缓缓散开。恍惚看见墨麒麟踏雪而来,蹄印里开出朵朵冰花。或许所谓传奇,不过是山河记住了英雄的背影,而岁月把这份记忆酿成了永不消融的冰雪童话。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0 09:18:29

尧舜的影子:汉文帝与金世宗的德治之光



翻开史书,总有些名字像星辰般闪烁,即便隔着千年尘埃,仍能照见人性的光辉。汉文帝刘恒与金世宗完颜雍,便是这样两颗星——他们未曾生于尧舜之世,却以各自的仁德与智慧,在历史的天幕上留下了“近古之尧舜”的印记。

一、汉文帝:布衣天子的仁心

公元前180年的长安城,刚刚经历了吕后专权的血雨腥风。当太尉周勃、丞相陈平迎立代王刘恒为帝时,这位24岁的藩王或许还未意识到,自己将成为汉家王朝最温暖的注脚。

他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便让天下百姓心头一暖:“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于是田租减半,算赋从120钱降至40钱,甚至连续12年免去全国田租。关中老农李顺至今记得那年秋收后,县吏捧着减免赋税的文书上门时,他颤抖着双手接过的样子——那薄薄的木牍,重过万两黄金。

刘恒的“仁”更在细微处。当齐太仓令淳于意获罪当刑,其女缇萦冒死上书愿代父受刑时,他望着案头那封血泪写就的奏疏,长叹一声:“肉刑之害,甚于割股!”随即下诏废除黥、劓、刖等酷刑,改用笞刑与劳役替代。史载,此后“断狱数百,几致刑措”,长安城的牢狱竟比往年空了大半。

他对自己更狠。后宫嫔妃的衣裙短到不及地面,帷帐不绣花纹;想修一座露台,算下来要花费百金,他立刻摇头:“百金,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的家产,何用为此奢靡?”临终前,他留下遗诏,要求丧事从简,陵墓只用瓦器,不得陪葬金银。当送葬的队伍走过长安街时,百姓们望着那素净的灵柩,忽然懂了什么叫“以德化民”。

二、金世宗:草原雄鹰的仁政

时间跳转到公元1161年,金朝的南京(今北京)城外,新即位的金世宗完颜雍正望着南方发呆。他刚以“弑君篡位”的罪名从海陵王手中夺回皇位,身后还跟着契丹叛军的追兵,身前则是南宋北伐的大军。

这位出身女真贵族的皇帝,却在最危急的时刻做出了最清醒的选择。他没有像海陵王那样穷兵黩武,而是派使者快马加鞭赶往临安,提出“南北讲好,与民休息”。当“隆兴和议”的墨迹未干,他便带着群臣来到中都(今北京)郊外的农田,卷起裤腿踩进泥里,亲自扶犁耕地。随行的大臣吓得直冒冷汗,他却笑着说:“朕闻‘民以食为天’,不亲手试试,怎知农事艰辛?”

金世宗的“仁”带着草原民族的豪迈。他禁止女真贵族圈占汉人土地,规定“凡良田,许民自种”;他设立“劝农司”,派官员到各地教百姓使用曲辕犁,推广稻麦轮作;甚至允许契丹人保留自己的习俗,只要求“各安其业,勿相侵扰”。当河北农民王二牛发现自家荒废多年的田地重新长出绿油油的麦苗时,他跪在地里磕了三个响头,对着中都方向高喊:“金世宗万岁!”

他更懂“以文治国”的道理。在金上京的宫殿里,他命人将《论语》《孟子》译成女真文,亲自为皇子们讲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重用汉族士大夫张浩、梁肃,甚至允许女真人与汉人通婚。当金朝的科举考场第一次出现契丹学子时,完颜雍站在殿外,望着那些奋笔疾书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个曾经靠弓马打天下的民族,正在学会用笔墨治理天下。

三、德治的回响

两千多年后,当我们重读《史记》与《金史》,依然能感受到汉文帝与金世宗的“德治”如春风拂面。他们一个在农耕文明的沃土上播撒仁爱的种子,一个在游牧与农耕的碰撞中架起融合的桥梁;一个让“文景之治”成为汉家王朝的骄傲,一个使“大定盛世”照亮了金朝的天空。

有人说,尧舜是理想,而他们是现实。可正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让“德治”不再是古籍中的空谈。当汉文帝的减税诏书让百姓露出笑容,当金世宗的劝农使在田间地头留下足迹,我们忽然明白:所谓“圣君”,不过是把“以民为本”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用一生去践行。

如今,汉文帝的霸陵依旧静卧在西安灞桥的黄土之下,金世宗的兴陵也长眠于北京房山的山峦之间。但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伟大,不在于开疆拓土的武功,而在于让百姓在和平中安居乐业,在希望中繁衍生息。这或许就是“尧舜比附”的真正含义——它无关血统,无关时代,只关乎一颗愿意为苍生谋福祉的心。

读 2023.8《北京纪事》刘会生《卢沟古桥沧桑地》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1 10:07:07

黑山:记忆褶皱里的文学坐标



夜读刘书平的小说,总像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老木门——门后是秦巴山脉起伏的轮廓,是竹溪人刻在骨血里的绿意与倔强。他的笔尖落处,常有一座“黑山”,那不是地图册上精准标注的坐标,而是揉碎了故乡魂魄的文学镜像。

一、黑山是竹溪的呼吸

第一次知道竹溪,是因它“天然氧吧”的名号:森林覆盖率82.6%,负氧离子浓得能拧出水来。可刘书平笔下的黑山,比数据更有温度。他说那是“记忆的褶皱”,藏着农民变卖家产植树的狠劲——上世纪九十年代“兴山大战”,竹溪人硬是用四年时间,把三十万亩荒山染成了绿海。这种“无钱也要苦干”的疯劲,后来被省委称作“绿化湖北的马前卒”。黑山的每一寸土,都浸着竹溪人“向荒山讨生活”的血汗,也养出了他们“宁肯累弯腰,不让山秃头”的脾性。

二、黑山是传说的容器

竹溪古称“武陵”,有学者说它是《桃花源记》的原型地。刘书平的黑山里,也飘着这样的仙气。营盘山上的石车辙,传说是商朝闻太师留下的;夯土小镇环着桃花岛,老墙根下还留着古武陵县城的断瓦。这些传说不是点缀,是黑山的骨血——就像他写《张纪先赴宴》,村支书的原型因小说情节要打官司,可那股子“较真”劲儿,不正是黑山里长出来的直脾气?

三、黑山是文学的镜子

刘书平本可以当房管局长,却偏要回文联写小说。他说:“不管走多远,黑山总在梦里撩帘子。”他的《户口》被拍成电影《山里山外》,讲汉水北送时竹溪水养活两亿人的故事;《风雨情缘》里小人物的悲欢,全沾着黑山的露水。这山不是布景板,是照见人性的棱镜——照见官僚主义的虚浮,照见城乡变迁的阵痛,也照见“水里的苦难与命运”如何升华为“奉献”的诗行。

四、黑山是中国的注脚

有人说地域文学是“小地方的大文章”,刘书平的黑山就是明证。它像沈从文的湘西,用山水写尽人性;又像路遥的陕北,在黄土地里挖出时代的脉搏。竹溪从“伐木卖钱”到“护林造水”的转身,给黑山添了层“绿水青山”的底色。范长敏写《家在石宝山》记录搬迁史,刘书平写黑山则写“人如何与山和解”——这哪是写一座山?分明是在给中国乡土变迁立传。

合上书页,窗外的月光漫进来,恍惚看见黑山的轮廓在纸上浮动。它或许没有黄山的奇绝,没有泰山的厚重,但它有竹溪人用血汗浇灌的绿,有传说里未散的仙气,有文学照进现实的锋芒。这大概就是好作品的魔力:让一座山,活成千万人的乡愁。

读 2025.12.29《光明日报》13 版韩震军《碧山在何处》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1 13:20:10

竹溪新洲镇水利沟纪行:陈家坪子的旧梦与余温


车入新洲镇,便一头扎进水利沟的褶皱里。山道如藤蔓缠绕,深坡陡立处,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惊起几声鸟鸣。愈往深处,山影愈浓,忽见一湾碧水横在前方——这便是陈家坪子了。

一、玉皇庙的残垣与香火

沟多湾,坡多缓,山色苍翠如屏。行至正中峰顶,忽见一片断壁残垣隐在荒草间。当地喻姓老人指着那堆青砖碎瓦:“喏,这就是玉皇庙。”百年前鼎盛时,这里香火缭绕,陈姓族人势力浩大,连庙里的供桌都摆不下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如今只剩半截石阶斜插向天空,野藤攀附在倾颓的墙头,像谁遗落的绿绸带。

庙旁的小土地庙更显寒酸。老人用手比划:“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泥塑的土地公公盘腿坐着,连伸个懒腰都怕碰坏墙。”如今两庙皆成废墟,唯余几株古松守着空荡的基座,风过时松针簌簌作响,仿佛在低语当年的晨钟暮鼓。

二、李家老屋与水潭秘境

沿庙侧下行,忽见一幢黑瓦老屋半掩在竹林后。李家后人早已迁走,唯留屋基下层层叠叠的堃石坝,如巨兽的肋骨般拱卫着屋场。坝脚一泓潭水澄澈见底,阳光穿透水面,能看见游鱼摆尾搅碎云影。常有垂钓者静坐潭边,鱼竿轻颤时,涟漪一圈圈漾开,惊散了倒映的山峦。

三、喻姓老人的迁徙史

“我们喻家是从竹山宝丰搬来的。”老人蹲在潭边洗手,水珠顺着皱纹滚落,“百年前陈家在这里称王称霸,连庙里的签筒都刻着陈字。”他忽然笑起来:“不过风水轮流转,如今陈家坪子早没陈家人啦!”话音未落,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起的波纹恰巧漫过他脚边的卵石。

四、土地庙的隐喻

土地庙的遗址最耐人寻味。两块青石板歪斜着搭成门框,中间嵌着块更小的石板当屋顶。老人说:“别看它小,当年村里嫁女儿、生娃娃,都得先来这儿烧炷香。”如今香炉早被杂草淹没,唯有石缝里钻出的野菊倔强绽放,金黄的花瓣沾着露水,倒像给土地公公戴了朵孝花。

尾声:山水间的余韵

离开时回望,水利沟的薄雾已漫上山梁。陈家坪子的故事像潭底的鹅卵石,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依旧坚硬。玉皇庙的飞檐或许再不会挑起炊烟,但李家老屋下的堃石坝仍在固守水土,潭中的游鱼依旧吞吐着光阴。那些消逝的香火、迁徙的姓氏、坍塌的庙宇,最终都化作山涧的溪流——看似无声无息,却终将汇入长江,奔向更辽阔的远方。

后记:离陈家坪子三里外,新修的旅游公路正在铺设。推土机的轰鸣惊飞了林鸟,而水利沟的潭水依然静默如初。或许百年之后,又会有新的移民在此扎根,对着残存的堃石坝讲述新的传说。毕竟在这片土地上,毁灭与新生本就是同一首诗的上下阕。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1 13:50:25

潭口河畔的“牧之旺”:一个山村的产业微光



在鄂西北的层峦叠嶂间,竹溪县新洲乡的潭口河村,像一颗被时光轻轻安放的珍珠,静卧于山水之间。这里的人们,世代与土地、山林为伴,日子过得朴素而踏实。近年来,一个名为“牧之旺”的合作社,如同一株新发的芽,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悄然生长,为古老的村落带来了一丝新的气象。

“牧之旺”,单是听这名字,便觉一股蓬勃的生机扑面而来。它并非什么声名显赫的大企业,而是一家成立于2015年春天的农民专业合作社,由村里的能人李义珍牵头发起。彼时,她或许也怀揣着与许多乡村创业者相似的梦想——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上,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合作社的注册地,就在潭口河村三组那片叫“庙沟”的地方。庙沟,这名字带着几分古朴的意味,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如今,这里成了“牧之旺”起步的原点。最初,它叫“竹溪县牧之旺养殖专业合作社”,顾名思义,以畜禽养殖为主业,产品销往各地,为村民们打开了一扇增收的小窗。

李义珍,这位合作社的“当家人”,也是最大的股东,占股64%。她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还有九位志同道合的村民伙伴,他们或出钱,或出力,共同凑了5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每人都占着4%的股份,像十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利益共同体。宋克山、黎绪群、徐金成、李文喜……这些名字,如今都与“牧之旺”的每一步发展紧密相连。

几年下来,“牧之旺”并没有止步于最初的养殖。2019年3月,一个重要的转变发生了。合作社不仅更名为了“竹溪县牧之旺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经营范围也大大拓展,从单纯的畜禽养殖,增加了生漆、中药材的种植与销售。这背后,或许是市场敏锐的洞察,或许是乡村产业多元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或许是李义珍和伙伴们不满足于现状,想要在更广阔的土地上耕耘的尝试。生漆,曾是山里人引以为傲的特产;中药材,更是深山里蕴藏的“绿色银行”。这些新业务的加入,让“牧之旺”的羽翼似乎更加丰满了一些。

然而,创业之路从非坦途。作为一家扎根乡土的小型合作社,它的发展也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坚韧与不易。公开信息里,我们看不到太多关于它辉煌业绩的报道,也鲜有关于它带动了多少农户、获得了多少荣誉的详细描述。它就像一位勤勤恳恳的农人,默默地在自己的田地里耕耘,不事张扬,只求个好收成。这或许意味着它目前规模尚小,更多依赖的是核心成员的亲力亲为,或是采用了更为灵活的用工方式,与村民们保持着一种朴素而直接的合作。

“牧之旺”的故事,是千千万万中国乡村合作社的一个缩影。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有着最接地气的坚持。它像潭口河的水,虽然不汹涌澎湃,却细水长流,滋养着一方水土,也承载着一群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们不知道“牧之旺”未来会走多远,会长成多高大的树。但我们知道,在潭口河村那片充满希望的田野上,有李义珍和她的伙伴们,正用汗水和智慧,书写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关于“牧之旺”的篇章。这微光,虽不耀眼,却足以照亮他们前行的路,也为这个古老的山村,增添了一抹新的亮色。或许,这就是乡村振兴路上,最真实、也最动人的力量。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2 09:16:26

全部消杀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2 11:10:37

竹溪文脉,代有传薪。忆及柳亚子先生以诗为记,其《图南集》便是以诗行作日记的典范,字里行间尽藏岁月清响。十余年前,于竹溪综合农场营盘山下杨家扒,得遇诗词爱好者刘贤荣先生,其亦以诗为笔,日书生活点滴,如农人理畦般细作精神,令人感佩。

先生深谙"述而不作"之旨,余不忍埋没乡野,费时数周,效仿孔子删削之艺,从日常吟哦中精择数十首,辑为小册,布纹蓝纸封面《刘贤荣诗词习作小辑》油印数十本分赠乡邻,期以"学而时习之"之念,引乡野同好共入诗途,广其志趣,此心可鉴。

然岁月流转,近年观先生动态,已少专力于案头诗章,转以抖音(ID:1971886356)、视频号(湖北省国营竹溪综合农场营盘山3A生态旅游景区·古道茶马9175)为媒,以影像为笔,续写生活长卷。镜头所及,或是营盘山间新绿,或是古茶道里余温,皆成鲜活的当代注脚。

竹溪有此君,幸也;营盘山有此迹,幸也!今闻"杨家朳"之名渐起,更知先生素以习武、制茶、品茶为乐,剑气茶香早成一方风标。愿借新媒之力,盼先生多展生活真意、创作新声,让更多人循着这方寸屏幕,读懂竹溪山水的温度,识得杨家机"习武剑茶"的别样风华——如此,则乡野文脉,当有继之者矣!

读 2025.6《随笔》刘斯翰《柳亚子和「图南集」》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4 15:33:09

奶奶的月亮



盛夏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檐角时,我总爱伸出食指戳向天空那轮白盘子。奶奶的手便轻轻落下,敲在我脑门上:"嫦娥娘娘听见要割耳朵的。"她的蒲扇摇着风,把我汗湿的刘海拂开,"月亮是她的,咱们只能看,不能指。"

那时的月亮真亮啊,照得院里的青石板泛着银,照得奶奶的白发也染了层柔光。她坐在竹椅上,藤条编的靠背陷进她瘦削的肩,故事就从那片银辉里漫出来。"后羿射下九个太阳,西王母给了仙药,他舍不得吃,让嫦娥收着......"我托着腮,看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星子,"后来呀,两人分了家——丈夫留着大地的山河,妻子抱着月亮上天。"

"那算不算偷?"我追着问。夏虫在草丛里聒噪,奶奶的蒲扇停了停,声音像落在荷叶上的雨:"两个人的东西,拿了怎算盗?"她没提飞禽走兽,没提麦浪稻香,只说丈夫守着人间烟火,妻子守着天上清冷。我仰头看月,忽然觉得那轮白盘子里,盛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在云里,一个在土里,隔着银河遥遥相望。

后来才懂,奶奶的月亮原是块温润的玉。她把神话里的悲情磨平了棱角,给嫦娥安了个不孤单的结局,给后羿留了片踏实的家园。她不说"盗药",只说"分家";不说"孤寂",只说"各得其所"。那些被大人念叨的"规矩""对错",在她嘴里都化成了桂香,甜丝丝地渗进童年的骨缝里。

如今我也在看月亮。城市的霓虹总把它衬得灰蒙蒙的,可每回仰头,总会想起奶奶的竹椅、她的蒲扇,还有那句"月亮是她的"。原来她早把月亮种在我心里了——不是天文课本上的天体,是她指尖拂过我手背的温度,是她讲古时眼里的光,是桂树下那句"两个人的东西不算偷"的朴素道理。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照过秦时的关隘,也照着今夜的我。可我知道,最亮的那束光,是奶奶用故事织成的网,网住了童年的好奇,也网住了我一生对"家"的念想。那轮月亮,终究是奶奶的——她把温柔刻进月相,把智慧揉进月光,让我无论走多远,一抬头就能找到归处。

风又起了,恍惚间还闻见桂香。我轻轻摸了摸耳垂,那里没有刀痕,只有奶奶敲过的温度,暖得像她当年说的那句话:"别怕,奶奶在呢。"

而月亮,正悬在天上,替她守着我。

读2025.11《散文海外版》李敬泽《明月,初见与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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