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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5 11:2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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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念母情长
读韩光《哨所的雪》(2026.2《散文海外版》),那东北的雪,下得是那样勤,那样大,漫天飞卷,覆盖了归途。这景象,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我的母亲——李善玉。
记忆的闸门,总是由一场大雪撞开。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一个冬日,放学路上,满世界的银白。我回到家,没见到妹妹,问母亲,哪个婶娘帮忙引着了吗?母亲慌了,她急切地四处张望,床底、屋角、炉坑……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唯独不见小妹的身影。
那个年代,生产队收工,挣回当天的工分后,为了能多盖一间房,母亲便赶去河坝挖泥、和土、拖砖胚。那四四方方的木框,填满湿泥,重达一二十斤,全靠母亲一双手拖拽。田里不许动土,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我们家,父亲是兄弟三人中的老大,只分到一间房。而母亲,在她的姊妹七人中也是老大;往上数,爷爷在四兄妹中同样是老大。一肩担责,似乎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宿命,从爷爷,到父亲,再到母亲,他们用肩膀,扛起了这个家。
分家时,我们三口人,后来添了大妹,再后来,又有了二妹。母亲的心愿,就是再盖一间房。于是,日复一日,生产队的活一忙完,她便顶着严寒,走向冰封的河滩。风雪无阻,因为一旦遇雨,砖胚泡烂,几天的辛劳便付诸东流。就那样,半间偏厦,变成一间,再升为一间正屋。母亲的脸色,常年渲染着泥土的青红,但眼神里,却溢满了盼头。我们谁也不知道,那致命的心脏病,已如潜伏的野兽,在她体内悄然滋长。一间屋变两间,两间变三间,母亲的病也随之愈发沉重。父亲远在山南工作,鞭长莫及,无法为她分担一丝一毫的辛酸。
那天,大雪愈演愈烈,风声呜咽,天地一片混沌的白色。我们兄妹三人,凭着直觉,走上了寻找的路。第一站,便是那条河。母亲日日劳作的地方。我们在雪中搜寻,终于,河堤上一个小小的雪包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扒开积雪,那个香甜酣睡的小妹,就在那里,安然无恙。
那一刻,天地无言,唯有风雪呼啸。
母亲李善玉,竹溪县中峰朝阳坡人,生于1947年8月20日,卒于2007年10月8日,享年六十岁。她的生命,停在了为我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后。她没能来得及享受哪怕一天的清福,没能等到儿孙绕膝的晚年。她的早逝,不是命运的偶然,而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过度劳累,刻下的必然结局。
如今,又是雪季。我怀念我的母亲。怀念她沉默而坚实的背影,怀念她在风雪中拖拽砖胚的顽强,更怀念那份深沉到无言的、毫无保留的爱。她的名字,她的故事,连同那漫天的大雪,都已化作我血脉中最沉、最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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