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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竹林听溪

[原创] 蛇年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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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2-1 07:58: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武陵拾遗录

四十年前的冬夜,泛黄的《武林旧事》摊在膝头,像一卷失传的武功秘籍。金庸笔下《风雪惊变》的刀光剑影尚在脑中激荡,周密的墨痕已引我魂穿宋时临安——市井喧阗、节庆笙歌,字缝里渗出的烟火气,竟比武侠更灼人。央求同学偷借一宿,灯下疾翻如饿虎扑食,粗粗掠过便觉齿颊生香,再读时却像嚼一枚青橄榄,涩味退尽方知回甘悠长。

那时的武陵城蜷在秦巴褶皱里,我们挥锄砸向明代城墙的夯土基。砖石崩裂声混着同学的欢呼:“通铺变单间喽!”谁料想脚下踩着五百年前的城垣?谁又知这无名小镇竟唤作武陵?直到某日翻县志,见“武陵县”三字溯自秦汉,才惊觉当年掘土的锄头,敲碎的是半部地方史。

《武林旧事》是引信。它点燃我对故园近乎偏执的钩沉:挖过的城墙成了《武陵旧事》的楔子,挤住的同学家化作《乡村记忆》的注脚,连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都在《北门校》里站成了民国教材的活化石。六十四篇为一辑,四辑垒成十余万言——竹溪的水纹、武陵的砖痕、乡野的炊烟,全被逼仄的稿纸收容。

可惜终究不是周密。他写南宋瓦舍勾栏如观掌纹,我摹当代街巷却总隔层毛玻璃。油印机吐出的校刊尚存松烟墨气,电脑文档里的电子稿却失了温度。昨夜重读旧稿,见“城墙遗址”条目下批注:“此处应补挖土少年姓名”——当年同窗早散作星斗,唯余夯土深处几枚锈蚀的铜钱,替我们守着那个冬夜的秘密。

后记:

今人写旧事,如隔橱窗描摹珍馐。

我辈幸甚:

曾以赤足丈量城墙根,

用冻红的指节抠过碑刻苔,

更将少年汗滴渗进故纸堆——

纵笔力不及周密万一,

到底让武陵的魂,

在泛黄的纸页间,

喘过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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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您笔下的创作脉络梳理

灵感源        催生之作        核心意象        精神传承
周密《武林旧事》        《武陵旧事》        明代城墙/挖土少年        以今人眼观照古城镇
金庸《风雪惊变》        《竹溪寻觅》        武陵城地理沿革        江湖气韵融入乡土叙事
油印校刊        《北门校》        武陵镇首所新式学校        教育史与建筑史的交叠
同学家扩建事件        《乡村记忆》        兄妹三人与母亲的逼仄居所        物质匮乏中的生命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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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2-1 09:36: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城市书房中午不打烊
——寒假第二日探秘竹溪 10 小时书吧

晨光微露时,我裹紧羽绒服踏上寻访之路。武陵城东的寒风卷着霜花扑面而来,竹溪河与洛水在观音庙前汇作银练,倒映着两岸覆雪的屋檐。循着隐约飘来的墨香,穿过挂满冰棱的樱桃园,竹溪县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薄雾中透出暖黄的光晕。

推门而入的刹那,仿佛跌进另一个时空。中央空调送出的暖流驱散了三冬寒意,原木色书架如列队士兵般延伸,数万册图书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二十余张阅读桌错落有致,有人伏案疾书,有人托腮沉思,细碎的翻页声与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织成独特的协奏曲。最里侧靠窗的位置,两个穿红棉袄的女孩正为《飞鸟集》里的诗句相视而笑,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这间是 10 小时城市书房,2022 年改造的。"管理员老汤跺了跺结霜的靴子,哈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天越冷,越能显出它的好。"她指向四周,"孩子们说这是'知识充电站',比奶茶店还暖和。"

阳光斜切过落地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穿蓝校服的男生在《三体》字里行间寻找宇宙答案,戴眼镜的学子捧着《楚辞》轻声吟诵,小女孩子都捧着《家庭养生食谱》看得入神。老汤掏出登记本,密密麻麻的借阅记录爬满纸页:"上周营业,有个考研的学生带着帐篷来复习,说这里比宿舍还安静。"

雾气色渐浓,自窗外飘来。自动门开合的提示音响起,背着双肩包的少年们鱼贯而入,羽绒服上的雪花簌簌落在吸水地垫上。老汤笑着递过热茶:"下午三点准保满座,孩子们管这叫'寒假自习室'。"暖黄灯光次第亮起,将读书人的身影拓印在玻璃幕墙上,恍若一幅流动的《寒夜读书图》。

这座藏身三堰坝的文化灯塔,用永不熄灭的灯光诠释着:真正的温暖不在暖气温度,而在思想碰撞时迸发的星火。当城市渐入梦乡,总有一方天地为求知者留灯,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生长出诗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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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2-1 11:45: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武陵旧事》:一部带着体温的地方志



“文史武陵”公众号上的《武陵旧事》系列,全部六十四篇。跟着文字在武陵城里走了趟老街——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泥巴的脚印,老茶馆的盖碗茶似乎还冒着热气,连筒子面的香气都仿佛穿透屏幕钻了出来。

一、六十四篇“私人记忆”,拼出一座城的百年轮廓

“粗糙地写了我所听所见所闻所想”,但这份“粗糙”恰恰是最动人的真实。六十四篇文字,近二十万字的体量,像一把散落的珍珠,每一颗都闪着生活的微光:龙王庙的香火、城隍庙的戏台、邓家巷子的炊烟、丁字街的叫卖声……这些被时光蒙尘的细节,在他笔下重新变得鲜活。

最妙的是那个长长的目录,简直是一部“武陵城微缩地图”——从“龙王庙”到“东门(未济篇)”,从“筒子面”到“电烤馍”,从“小人书”到“山二黄”,每一个标题都是一个记忆开关。读着“油炸桧”“王长店”“孙家菜园子”这些带着泥土气的名字,眼前立刻浮现出老武陵的市井百态:挑担子的货郎、摇蒲扇的老人、追跑打闹的孩童,还有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老手艺、老味道、老规矩。

二、“个人视角”里的“集体乡愁”

“个人视角所限”,正是这份“局限”成就了作品的独特性。没有宏大的历史叙事,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只是用最朴素的笔触记录下一个普通人对家乡的观察:

写“幼儿园”,是回忆当年和小伙伴抢糖吃的趣事;写“缝纫机”,是母亲熬夜做新衣的背影;
写“叛逆”,是青春期对旧规矩的倔强反抗;写“电教队”,是第一次看黑白电视的新奇与激动。

这些“私人记忆”像一块块拼图,拼凑出的却是整整一代武陵人的集体乡愁。难怪说“想全面了解武陵城旧貌旧事者,如不读《武陵旧事》,是不可能的”——因为有些东西,只有浸润在生活里的人才能写出来。

三、“抛砖引玉”里的文化自觉

“历史在文字里保存,旧事在叙述里鲜活,人物在描写里定格”,又说“抛砖于此,以求玉来”。这份对地方文化的敬畏与热爱,不满足于个人的记录,更希望唤起更多人的共鸣。

六十四篇文字,像六十四盏灯,照亮了武陵城的过去;而那个未完成的“未济篇”,更像一句邀请——邀请所有武陵人、所有关心武陵的人,一起续写这座城的故事。或许有一天,我们能看到更多关于“龙王庙”的新传说,更多关于“筒子面”的新做法,更多关于“东门”的新记忆。

结语:一本值得放进书包的“武陵指南”

这不仅是一部地方史,更是一本写给普通人的“生活教科书”——它告诉我们,历史不必高深莫测,乡愁不必刻意煽情,只要用心观察、真诚记录,每个人都能成为家乡的“传灯人”。

如果有机会去竹溪,一定要带着这本《武陵旧事》,按图索骥走一遍老街:在“邓家巷子”吃一碗筒子面,去“城隍庙”听听老人们讲古,再到“灯光球场”看看当年的篮球架是否还在。还有那些没写进文章里的“旧事”——比如,武陵河的水为什么那么清,山二黄的唱腔里藏着多少秘密。

毕竟,一座城的记忆,永远写不完。

读 2026.1.23《光明日报》13 版张军利《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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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 20:08: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雁门怀古:当战鼓声在血脉里回响


2020年9月9日,车过雁门,风卷着山岚扑进车窗,抬头便撞见那尊汉白玉像——杨六郎,身披甲胄,目光如炬,像一柄插在关隘上的剑,把千年的风霜都镇住了。那一刻,记忆突然被扯回童年的土炕头,爷爷的烟袋锅子明明灭灭,说书人般的声音裹着热炕气:“一郎替主捐躯,二郎断臂阵亡,三郎马踏成泥,四郎流落番邦……”那些名字像种子,早在我心里发了芽,长成了对“英雄”最原始的想象。

站在城楼上,摸着斑驳的城墙砖,指尖触到的不是冷硬的石头,是历史的温度。这里曾是宋辽交锋的前线,金戈铁马曾踏碎晨昏,杨家将的故事就在这片土地上生长、流传。六郎守三关,不是传说里的神话,是真实的历史褶皱里,一群凡人以血肉之躯扛起的家国担当。他不是神,是父亲,是儿子,是那个在绝境中仍要“挺立险隘”的普通人——可正是这“普通”里的不普通,让“杨家将”三个字成了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精神图腾。

我们总说“血脉里的英雄梦”,哪里是空话?你看,从岳飞的“精忠报国”到文天祥的“留取丹心”,从戚继光的抗倭大刀到林则徐的虎门硝烟,再到今天边境线上戍守的战士、疫情中逆行的医护、山火里冲锋的消防员……哪一代人不是在“六郎”的精神里汲取力量?我们或许成不了大郎的忠勇、三郎的决绝,但“守护”二字,早已融进民族基因。就像此刻,我攥紧拳头,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和战鼓的共振——那不是模仿,是血脉在说:“看,这就是我们的来处。”

祭英灵,何须香烛纸钱?在雁门关前合掌,是向所有为这片土地拼过命的人说一声“谢谢”。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平安”,我们正捧在手心;他们没走完的路,我们正接着走。六郎的石像会老,但“杨家将”的精神不会——它会在孩子的故事里,在军人的军号里,在普通人的坚守里,永远年轻,永远滚烫。

风又起了,吹得战旗猎猎作响。恍惚间,似有马蹄声自山后传来,有“六郎”的身影在关隘上闪现。原来,英雄从未远去,他们活在我们的仰望里,活在我们的行动里,活在这个“安享平安幸福”的当下里。

这,就是最好的告慰。

读2026.1.23《光明日报》14版梦野《神木有杨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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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 21:33: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黑板上的课徒稿:当粉笔灰落进时光里



读到“课徒稿”三字,忽然想起教室后墙那块磨得发亮的黑板——二十年前,我曾握着半截粉笔,在那上面一笔一画地“课徒”。

那时学校缺语文老师,我被赶鸭子上架,捧着课本念“子曰诗云”。作文课最头疼,学生抓耳挠腮,我也捏着教案犯难。直到翻到汪曾祺写沈从文先生的片段:沈先生教写作,从不说“应该这样写”,只把自己改过的稿子贴在墙上,让学生看“怎么从‘这里’走到‘那里’”。我忽然开窍——何不试试?于是每周二节作文课时,我搬张凳子坐到教室后排,黑板擦得锃亮,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像撒了把细雪。

写开头时,故意留个悬念:“村口的老槐树抽了新芽,王阿婆的竹篮却空了”;写结尾时,学着沈先生的笔调,用白描收束:“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两个孩子追着蝴蝶跑过田埂,笑声撞碎了半坡油菜花”。有时写到关键处,故意停住:“这段要是你们来写,会怎么接?”底下立刻举起一片手,连最调皮的男生都凑到讲台边,指着黑板喊:“老师,这里加个比喻!”

学生们果然爱极了这种“同步写作”。他们说我写的片段像“藏在课文里的糖”,甜津津的,咬开还有生活的味道。其实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放下“老师”的架子,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学生——和他们一样怕写不好,一样为找不到词儿挠头,一样在黑板上涂涂改改,把“我觉得好”变成“我们一起试试”。这大概就是汪曾祺说的“跟着沈从文教学生”吧:不是居高临下的指导,是并肩坐在田埂上,指着一朵野花说“你看,它的花瓣像不像没写完的诗?”

后来离开讲台,那块黑板还在。偶尔回去,看见新老师在上面写板书,粉笔灰依旧簌簌落着,像当年那样。忽然明白,“课徒稿”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不过是用一支粉笔、一颗真心,把“怎么学”变成“一起学”。就像沈从文先生说的:“写作要贴着人物写”,教学又何尝不是?贴着学生的眼睛写,贴着他们的困惑写,贴着那些没说出口的“我想试试”写。

如今再读“课徒”二字,总觉得那粉笔灰里藏着教育的真谛:所谓传承,不是把知识刻在黑板上,而是把自己变成一块黑板——允许学生擦掉重写,允许他们添上自己的颜色,允许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最终长成属于他们的春天。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课徒稿”。

读2026.1.23《光明日报》黄晓霞《中国画课徒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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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 10:44: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历本里的光阴


观音阁前,《老皇历》摊开身子,煌煌然陈列着岁月的密码,行人脚步匆匆,眼神掠过便走。泰山庙侧,《马年运程》红彤彤一片,挤眉弄眼地招揽着未知的命运,好奇的目光却吝啬得很。倒是街角那间理发铺,一块褪色的“五元一位”牌子懒得挂出来,竟也有三五颗头颅静静等候。这光景,让我心头莫名一晃,恍惚跌回了数十年前——那时节,家家户户堂屋里,总端端正正躺着一本厚厚的农历本,像沉默的老管家。

那可不是寻常的日历。翻开它,农耕的节气、播种的窍门、饲养的心得、婚丧嫁娶的规矩、逢年过节的讲究……俨然一部浓缩的乡土百科全书。“一册在手,天下我有”,这话搁在那会儿,半点不虚。最熨帖人心的,却是日子排定后那一栏栏空白。那是留给自家烟火气的缝隙啊!张三家借了袋米,李四送来筐菜,今日卖了两只鸡换了几个钱,明日要给外婆送寿礼……一笔一划,密密麻麻,全是活色生香的生计与人情。日子就在那空白处,一天天被填满、压实,沉淀出生活的滋味。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关不住了。五十多年前,爷爷奶奶小心翼翼捧回那本崭新的农历本,郑重其事地供在中堂八仙桌上。香烟袅袅里,后墙上五位伟人的画像静静俯视着。新年伊始,爷爷总会蘸着浓墨,在那第一行空白处,郑重写下开年的第一件事。墨迹未干,仿佛就烙进了岁月深处。

四十多年前,父亲从南山税务局调回家乡。腊月里,他带回的农历本简直成了村里的宝贝。乡亲们围着翻找春联词句,七嘴八舌地讨教。“秀才家的春联啥时候写呀?”“轮到我可得抓紧咯!”往年里父亲多在年三十才能到家,那时哪有空闲给人写春联?都得花钱去买现成的。他那双握惯了帐簿册子的手,拿起毛笔竟也龙飞凤舞起来,墨香混着灶膛柴火的暖意,弥漫了整个腊月。

三十多年前我参加工作,渐渐疏远了那本厚重的书。只模糊记得某年,大概是八〇年或八一年吧,父亲带回的农历本被邻里翻得卷了边,边角磨得起了毛。本子里夹着一张奇特的表格,标题赫然写着“男女年月同房日子,男生女早知道”。当时只觉好笑又神秘,如今想来,那荒诞里藏着多少朴素的期盼与焦虑?

日子真像那农历本上的流水账。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一行行记录着农事、杂项、人情往来的墨痕,仿佛能听见旧日乡村的鸡鸣犬吠、算盘珠响。一页页翻过去,哗啦啦,就像溪水流淌,带走了那些蹲在门槛上抽烟袋的老人,带走了村口那棵年年开花的老槐树,也带走了我们曾以为恒久不变的时光本身。

如今,泰山庙侧,观音阁边,倒是还能寻见一些旧版的农历本,蒙着薄尘,躺在角落里,像被遗忘的故人。它们默默见证着什么?是同治年间县志里记载的“山环水绕,旷野平畴,倚郭眺望,娱目骋怀”的胜境吗?还是那些早已散入风中的,关于土地、节气和人情冷暖的古老歌谣?

一本小小的农历本,盛过那么多东西:节气流转的智慧,人情世故的温热,家族延续的印记,还有那再也回不去的、缓慢而踏实的旧时光。它躺在尘埃里,像一枚褪色的邮票,寄往一个再也抵达不了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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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 12:11: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名字里的山河岁月



父亲的名字,连同我们姊妹仨的名儿,像一串散落的珠子,串起了我们家的光阴。五十年前县城人曾赞他是“三才子”,他能把《新华字典》从头到尾“横流倒背”出来。这话听着玄乎,却是多人亲眼所见——他指尖划过书页,那些方块字便如溪流般在他口中汩汩淌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熟稔。少年时因病辍学,连校长老师都登门劝他回去考大学,他却为了家中六个弟妹,默默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那份沉甸甸的担当,比任何才名都更刻在我心里。

于是,我的名字叫“佾”,二妹初名“𤤴”,三妹初名“皦”。父亲的心思,全藏在这三个字里了。

“佾”,是我。记得父亲说,这是古时乐舞的队列,天子八佾,诸侯六佾……《论语》里那句“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便是讲礼制的庄重。给我这个长子取此名,大约是盼我将来能顶门立户,知礼守序,撑起一片天地吧。一个“佾”字,仿佛铺开了一幅森严又恢弘的礼乐画卷,压在我肩上,也成了我最初的文化胎记。

二妹的“𤤴”(珏),是两块玉合在一起。父亲说,玉有五德,温润坚韧。这名字多好啊,像她出生时窗外那两株并蒂的玉兰,清雅又贵重。历史上还有叫刘珏、曹珏的文人,名字里带着玉的清响。想象着她长大,该如美玉般莹润通透,父亲眼里闪着光。

三妹的“皦”,是玉石最纯净的白,是月光,是山巅未染尘埃的亮色。《说文》说“皦,玉石之白也”,《老子》里亦有“其上不皦”的哲思。这字念起来清越,像她银铃般的笑声,也寄寓了父亲对她品性高洁、人生澄澈的期许。

然而,名字终究是活在历史里的。

后来,二妹的名字变成了“红梅”。父亲拗不过她,也或许是时代流转的风吹进了小院。那“红梅”二字,来自伟人笔下“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的诗句。冰雪严寒中绽放的红梅,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热烈与倔强,取代了双玉合鸣的古典静美。这变化里,有妥协,也有新生的力量。

三妹的名字,最终定格在“姣”。“姣”也是美,却更通俗,更柔软,指向容颜的美好。那个笔画繁复、意蕴幽深的“皦”,终究敌不过日常书写的便捷与世俗审美的偏好,悄然隐退了。这简化,像一条无声的河,裹挟着许多古老的东西,流向了更浅近的地方。

只有我的“佾”,一直没改。它像个固执的老伙计,陪着我走过乡间小路,走进城市高楼。有时觉得它沉重,有时又感到一丝骄傲——这是父亲留在世间的、不肯轻易褪色的文化印记,是他那代人对“道”的执着守望。

看着姊妹俩名字的变迁,再摸摸自己名字上岁月的包浆,忽然懂了。汉字的生命力,何尝不像我们家的故事?它在父亲的字典里是滚瓜烂熟的经典,在女儿们的名字里是顺应潮流的变奏,在我的坚持里是沉默的坚守。有坚守,有变易,有简化,甚至终有一天,有些字会像“𤤴”、“皦”一样,渐渐淡出日常的视野,只留在故纸堆或像我这样的记忆里。

这名字里的山河岁月,这汉字承载的悲欢衍变,不正是我们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化血脉吗?它流淌着,变化着,却从未真正断流。

读 2026.1.25《光明日报》洪飏《形以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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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 14:03: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汉字:一场跨越三千年的“扩列”史

案头摊开《说文解字》,墨香里浮着9353个小篆正字,像一群端坐的老友。忽然想起小时候学写字,老师总说“汉字就那么多”,可后来翻《康熙字典》看到47035个字,又惊觉这哪是“多少”能概括的——汉字啊,分明是个越活越热闹的“大家族”。

一、从龟甲到青铜:最早的“朋友圈”

商代的甲骨上,刻刀划出的字符还带着野气。4500多个单字挤在龟甲兽骨间,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连“雨”都要画成天上掉水滴,“车”得画出轮子和辕。那时候的字多简单?一个“人”字叉开腿,一个“山”字叠起峰,连“王”都是斧钺的模样——够直白,够实在。

到了周朝,青铜礼器成了新舞台。毛公鼎的铭文足有497字,比甲骨文长得多,可字还是那些字,只是多了几分庄重。最有趣的是战国,七国各玩各的:“马”在齐地写成瘦高个,在楚地变成圆滚滚;“鱼”在燕国带鳞,在秦国光溜溜。许慎说“言语异声,文字异形”,倒像是文字界的“方言大赛”,热闹是真热闹,乱也是真乱。直到秦始皇挥笔“书同文”,小篆才把这些“方言字”收编成一支整齐的队伍,《说文解字》里的9353字,算是给汉字家族第一次“建档案”。

二、纸页上的“人口爆炸”

汉朝人发明了造纸术,竹简换纸页,文字突然有了“扩张”的底气。以前刻在龟甲上费劲,现在铺开纸就能写,新字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佛”是跟着西域来的,“僧”是跟着寺庙长的,“茶”是跟着茶烟飘的。到了南北朝,《玉篇》收了 16917 字,唐朝《唐韵》破 1.5 万——这时候的汉字,早不是商代那几个“基础款”了,倒像开了家“文字超市”,日常用的、古奥的、方言的、异体的,全往货架上摆。

最夸张的是宋朝。《广韵》收2.6万,《集韵》直接飙到 3.2 万!我猜那时候的文人怕是得了“收集癖”:写诗要用“冷僻字”显学问,印书要把异体字当宝贝,连药方里的“瘰疬”、工匠的“锛凿”都得记下来。明朝《字汇》说“字无定数”,清朝《康熙字典》索性把家底抖干净——47035个字,够写半本《红楼梦》不重样了。

三、老树发新芽:简化与新生

可汉字太多也愁人。民国时有人喊“字太多了,老百姓认不全”,于是出了《第一批简体字表》;新中国更干脆,把“雲”写成“云”,“書”写成“书”,笔画少了,意思没丢。现在的《通用规范汉字表》只收8105个,可别以为汉字“缩水”了——《汉语大字典》收 54678 多,《中华字海》甚至到85568 万!那些没进表的字去哪儿了?有的藏在敦煌残卷里,有的活在方言土话中,有的跟着中医方子、戏曲唱词代代传。

前几日翻旧书,见古人写“群”用“羣”,写“窗”用“窓”,忽然觉得汉字像棵老槐树:主干是甲骨文的“人”“山”“水”,枝桠是历朝历代添的新叶,枯叶落了,新芽又抽出来。从甲骨文的4000单字,到今天的8万多,哪是简单的“数量变化”?分明是三千年来,我们用文字给日子记账,给山河命名,给心事留痕。

合上书页,窗外的云正慢慢飘过。忽然明白:汉字从来不是冰冷的符号,它是商王的占卜,是李白的诗,是妈妈的家书,是我们每一次提笔时,与历史的轻轻相握。这“扩列”的故事,还会继续写下去吧?

读 2026.1.25《光明日报》雷黎明《汉字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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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2-2 20:22: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曾承载数百年书声,后来虽被时光磨去旧名,却因一位老师的笔,在童心里种下了一颗童话的种子。

三中教师曾钊为一份油印小报撰稿。这份叫《爱语文》的小刊,前身是《植园》《豆蔻心声》《速写》,后改作《竹溪教科研论坛》,再分化为《师坛》与《文史武陵》,而曾钊的《会跳动的袜子》是它唯一发表过的童话。故事里,一个贪玩懒散的孩子总不洗袜子,竟成了小老鼠的“家”。小老鼠在袜筒里挣扎、谋划、拼命逃亡,无奈又无辜的模样,让小读者们笑出了声,也记住了这个会写身边事的老师。

孩子们为什么喜欢?因为曾钊懂他们的世界。他没端着师长的架子,反而把自己活成了孩子——用袜子里的鼠患讲生活,用孩子的视角看日常,让童话从课本外钻进心田。这或许就是教育的秘密:当老师愿意蹲下来,用童心触摸童心,那些“喜欢”便会自然生长——喜欢这个老师,喜欢读他写的字,喜欢跟着他的故事去想象,最终在喜欢里学会思考、懂得共情。

曾钊是竹溪乡村走出的特级教师,清泉寺的童话不过是他教育生涯里的一枚星子,却照见更辽阔的光:每一名教师的成长,都始于对童年的回望。回忆越深,未来的路就越能走得远;回忆越广,教育的天地就越能拓得宽。就像我在人教社网刊《编余废墨》里写的:“遥望童年”——那不是怀旧,是把童年的好奇、纯粹、对世界的热望,酿成教育的养分。

如今,清泉寺的名字渐次模糊,那期油印小报也难寻踪迹,可童话的心结从未褪色。当我们给孩子读童话,何尝不是在帮自己捡回丢失的童心?那些会跳动的袜子、会说话的动物、会发光的心灵,从来不是孩子的专利——它们是一把钥匙,能打开所有年龄层对世界的温柔想象。

多读童话吧。为你,为我,为他;为孩子,为现在,为未来。童话精神不死,童心永远年轻。

读 2026.1.16《光明日报》7 版学术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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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2-3 10:42: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想起青山寺


竹溪多古寺,其中四个传承久远,名列古志书,成为故老相传的四大名寺,其中的青山寺与我的工作经历有一段纠缠岁月。

时光荏苒,许多往事已如烟云散去,唯有那段在竹溪县农业职业技术高中(我们习惯称它“农职高”)执教的岁月,如同竹溪河畔的卵石,历经冲刷,愈发清晰温润。

记得那是1987年的秋天,我刚从郧阳农校毕业,带着几分青涩和对未来的憧憬,被分配到了这所特别的学校。报到那天,我就听说了它的前身——丰坝乡青山寺的“共大”旧址。“共大”,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股时代的印记和泥土的芬芳,仿佛能看到当年学子们一边读书一边劳作的场景。后来才知道,1981年秋,县委县政府正是在这片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旧址上,首创了竹溪县第一所农业高中,招了一个班五十个学生,就此拉开了我县中等职业学历教育的序幕。

我的课堂,一半在教室,一半在田野。理论课上,我常常“上交口袋一粉笔,空手上讲台”,因为我知道,书本上的林果茶麻栽培护养知识,终究要靠双手去实践和体会。土壤肥料、果叶收藏保存制作,这些听起来枯燥的字眼,一旦与土地联系起来,便充满了生机。更多的技能技术课,则是在行走中度过的。每周,我都要带着学生们“东南行”:沿着竹溪河,走过阎坝中学,经过明家湾,绕过马鹿山,步行近十里路,来到青山寺基地。一路上,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洒满了山谷。到了基地,稍作休整,便分发劳作工具,上山下田。看着满山遍野的学生们,挥汗如雨却又兴致勃勃,那份纯粹的快乐,至今仍让我心头一暖。半天劳动下来,再步行回校本部吃午饭,这便算是一堂完整的基地课。当然,我们的课堂远不止于此,镇政府的林果园茶场、向家汇(如今已是桃花岛夯土旅游区)的蜜桔园,还有附近农户的田园,都曾留下我们学习和实践的身影。

农职高的历史,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1984年,水坪镇的二中改办成县职业高级中学。两年后的1985年,两校合并,青山寺的11.8亩基地、40间房屋、45亩学农试验地、150亩林地,连同那份“共大”遗风,一同融入了新生的县农职高,成为我们教学实验的坚实后盾。1987年5月,学校升格为副局级事业单位,我也恰好在这一年成为其中一员。当时的专业课教师不多,算上我,也就四位。有从农业局调来的技术员,有参加过省里三个月短训班的原教师,还有一位比我早一届从郧阳农校毕业的学姐,可惜我报到后不久她便调走了。青山寺基地上,还有几位技术工人,他们是我们教学的好帮手。

在农职高的日子,简单而充实。我们与学生一起,在泥土中汲取知识,在实践中增长才干。那片土地,见证了我们师生间的情谊,也承载着我们对农业、对农村最朴素的热爱。

然而,所有的故事都有落幕的时候。1998年5月,县农职高撤销了,恢复为县二中。消息传来,心中不免有些怅然。十七载春秋,从“共大”旧址的筚路蓝缕,到两校合并的蓬勃发展,再到最终的落幕,它像一颗流星,曾在竹溪教育的夜空中划过一道独特的光芒,照亮了许多农村学子的求知路,也留下了我们这一代人关于职业教育、关于青春奋斗的深刻记忆。

如今,青山依旧,竹溪长流,那段在“共大”故地上挥洒汗水的日子,却成了我生命中一段不可磨灭的温暖篇章。

读 2026.1.25《光明日报》7 版李铁铮《十万英才出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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