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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2 08:4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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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在呼吸间触手可及
读国际新闻(《光明日报》2025.7.22第12版)
2000年,当新世纪的曙光初现,我在历史课的讲台上,开启了那最初的三分钟——课前三分钟读报讲史。这并非一个宏大的仪式,却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涟漪无数。三级党报上的国家脉动、时代风云,不再是大而化之的轮廓,而是渐渐凝成学生眼中可辨的历史切片。当《新闻联播》的宏音与省情市况、本地民生的点滴信息交织,抽象的国家叙事,便与脚下的土地悄然连接。
然而,真正让历史在学生心中扎根的,是“身边的历史”。我从不满足于宏观叙述。于是,校本资源成了最生动的教材。我们追溯本校初创者的筚路蓝缕,讲述那三位“创见性”学生的鲜活故事——他们或许并非惊天动地的人物,可能是在逆境中奋发、在创新中闪光、在集体里担当的普通学子。他们是学长学姐,他们的足迹或许就印在今天孩子们奔跑的操场旁、读书的教室里。这“亲切可感”的存在,瞬间拉近了时空的距离。当知道当年的某位同学如何解决了一个难题,或者在学校某个角落留下了印记,“历史”不再是冰冷的铅字,它有了温度,有了面容,它就在眼前,可问(向知情人打听)、可访(实地探访源头)、可落实(他们的故事有据可查)。这种对身边楷模的发掘,让学生第一次惊觉:历史并非遥不可及的先贤专属,它始于足下,由“身边人”共同书写,而自己,也终将成为这绵延叙事的一部分。
这份“体味历史”的探寻,在课外被延伸得更加深远。寒暑假,一份独特的作业悄然发布:采访撰写家族上三代的迁徙奋斗史、本乡本土的民俗传说、历史典故。学生们背上行囊,或带上录音笔,回归家庭与街巷。祖父母、曾祖父母的记忆匣子被打开:饥饿年代的挣扎、耕耘土地的汗水、南迁北徙的缘由、家族变迁的轨迹……当爷爷讲述他年轻时开凿的河渠如何改变了村子的灌溉,当奶奶唱起久远的婚嫁歌谣,当族谱里陌生的名字逐渐被赋予故事,“历史”以最血脉相连的方式注入了他们的灵魂。他们同时去搜集那些即将消散在风中的民间智慧,村落祠堂的由来、节庆仪式的深意、山川地理的传说……这些口耳相传的活化石,构筑了一个地方独一无二的精神地图。这份作业,不再仅是知识的背诵,而是情感的联结与责任的启蒙。它让学生理解:自己不仅是历史的被动接受者,更是其主动的发掘者与传承者。历史在亲历者的讲述里有了呼吸,在家谱的墨迹间有了血脉,在山河的传说中有了回音。
为了让历史的根系扎得更深、枝叶伸展得更有生命力,笔耕不辍成为我的另一项使命。二十余年光阴,数百万字倾泻于稿纸——非为功名利禄,只为捕捉。地方县志的遗漏、家族族谱的空白、坊间故事的碎片、风物变迁的痕迹……我用双脚丈量乡土,用双眼辨识碑刻,用双耳采集古谣,将散落的珍珠串成线,凝结成一部部朴素却珍贵的地方文化历史汇编。它们不是官方教材,而是我对乡土的挚爱与使命。它们被工整装订成册,走进了课堂,成为学生们案头重要的补充教材。当课堂上讲到某一历史事件,我能随时翻开自己采写的相关本地方志、人物故事予以佐证,历史的维度瞬间变得无比立体和饱满。
为了让探寻与记录的火种传递下去,让更多人参与到这伟大的“打捞记忆”工程中,我们共同创办了校园刊物。这里成了师生共享历史发现的园地。学生那些关于家族寻根的故事、对乡土民俗的探究、对一些历史事件的稚嫩却独特的见解,有了发表的平台。当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变成铅字印在散发着油墨香的历史刊物上,当自己的发现得到老师和同学的肯定与讨论,那份激动与成就感无与伦比。这份刊物,像一泓活水,极大地激活了学生们钻研历史的内生动力。它告诉他们:你的努力是有价值的,你的发现同样重要。这不再是单纯的课后练习,而是参与到构建历史知识大厦的过程中,是真正意义上的“格物致知”。
历史不容遗忘!
这六个字,是我的箴言,是我所有行动的基石。忘记历史,不仅是知识的缺失,更是精神家园的荒芜,是身份的迷失,是对前人奋斗与苦难的背叛。我的课堂三分钟、家族寻根作业、百万字的乡土记录、活跃的校园刊物……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抵抗遗忘之风的无情侵蚀。
历史教育绝不仅仅是照本宣科、记住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它应是血脉的相认、是乡土的认同、是文化的自信、是责任感的觉醒。我深信,当学生在创校学长的故事中找到归属,在祖辈的讲述里感知沧桑,在家乡的传说中触摸灵魂,在自己笔下的文字里点燃思想的火花——历史才真正“活”了过来,融入血脉,并在未来由他们亲自续写。
我用时间证明,铭记历史,需要创新的路径、真实的情境、持续的热爱和不渝的坚守。唯有如此,那沉重的过去,才能化作照亮未来的明灯,世代不灭。这薪火相传的事业,终归是为了一句永恒的承诺:铭记,是为了永不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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