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年纪事

竹林听溪

偏头山雪行记

偏头山，你旧名昂首山，曾以脊骨撑开大巴山的云雾，挺胸昂首时，连风都要为你让路。真武大帝云游至此，见你孤峰独秀、气势雄浑，竟忘了归期，日日盘踞峰顶观云海、听松涛，说这是“天地间最宜悟道的姿势”。后来他修得正果飞升，临行前一步跨去云端，力道太猛，竟在你肩头蹬出一凹——从此“昂首”成了“偏头”，你歪着脑袋笑看人间，倒比从前多了几分俏皮。

后人替你改过名：大仙山，赞你沾了神仙气；和合山，夸你容得下山民祈愿。可我偏要叫你偏头山——这歪着的脑袋多妙啊，像在听山风讲故事，又像在等故人归来。

今日雪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车行至山腰，雪已织成帘幕，将远峰近壑都裹进素白里。抬头望，你偏着的头顶堆着雪，像戴了顶蓬松的绒帽，枝桠间坠着冰棱，阳光偶尔漏过云层，便折射出细碎的虹。山脚的村庄隐在雪雾中，屋顶的炊烟刚冒头就被冻住，凝成一缕缕白烟，倒像谁在天上写字。

拾级而上，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咯吱”声里，惊起几粒雪沫，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路旁的松树上，雪团挤挤挨挨，有的坠在枝桠间晃荡，有的顺着树干滑到地面，砸出小小的坑。偶有一两只鸟从林间窜出，翅膀扫过树冠，雪末便簌簌落下来，像谁撒了把碎钻。

越往上，风越烈，雪却越轻。到半山亭歇脚时，四顾皆白，唯有你偏头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幅未干的水墨画。想起你歪脖子的传说，忽然觉得这雪景竟与你相配——偏着头看世界，反而看得更真切：雪落的声音、风的呼吸、心跳的节奏，都被这白茫茫的寂静放大了。

真武大帝当年若见此景，怕是要再留几日。你这歪脖子，原是藏着看世界的巧思啊。

雪还在下，我们踩着前人的脚印向上。偏头山，你偏着头，我们在雪里，这一刻，仿佛时光也歪了歪身子，让我们撞见了千年的传说与眼前的洁白。

竹林听溪

偏头山的烟火




竹溪偏头山的绿意漫过车窗，松针与泥土的芬芳钻进鼻腔，胃袋早已被山野的香气唤醒。这里的食物不争奇斗艳，却用最质朴的滋味，织成一张乡愁的网。

“螃蟹夹子洋芋饼”是山民的智慧。高山土豆蒸熟捣泥，裹上蛋液面粉，在菜籽油里烙出金甲。咬开酥脆外皮，沙糯内芯渗出清甜，农妇笑说：“娃娃们上学揣两块，顶饿！”这憨态可掬的“蟹钳”，盛满大山馈赠的踏实。

若论硬菜，“粗瓷盆山野土鸡”必是主角。散养土鸡在山林里跑惯了筋骨，经菜籽油煸炒后文火慢煨，汤色澄黄油亮。粗陶盆端上桌时还咕嘟冒泡，汤勺轻舀，鲜味撞上舌尖——那是松涛、虫鸣与时光熬出的醇厚。

年关将近时，“松树熏干腊肉”便是山居的符号。土猪五花抹盐腌透，悬于熏房任松枝青烟浸润。三十天后取下，瘦肉绛红如玛瑙，肥肉晶莹似琥珀。蒸透切片，松脂香缠着咸鲜在齿间漫开，炒笋炖土豆皆是人间至味。

春雷惊醒竹林时，“山坡笋丝”抢先报春。农人披露挖笋，剥出嫩黄笋肉切丝焯水，冰镇后拌辣油蒜泥。咔嚓脆响伴着酸辣鲜香，恰似咬碎整个春天。

暮色中归家，一碗“猪血红薯粉丝汤”暖透肺腑。现杀猪血嫩如凝脂，红薯粉条筋道弹牙，青菜浮沉间撒把胡椒。汤色清亮却滋味丰饶，山风穿堂而过时喝下，暖意从胃里蔓到眼角眉梢。

坐在农家院坝剥蒜闲聊，看炊烟融进晚霞。这些粗瓷碗里的江湖，没有精致摆盘，却有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熏房飘散的松烟、竹林破土的脆响。当城市的味蕾被添加剂麻痹，偏头山的烟火气如一剂良药——原来最深的乡愁，不过是舌尖记住的山风、泥土与阳光的味道。

小贴士：腊肉需提前半月熏制，笋丝讲究“现挖现吃”，土鸡认准散养脚环。山野之味稍纵即逝，唯有亲赴此间，方知其中真意。

竹林听溪

毕飞宇与赫拉巴尔的纸上相逢



暮春的北大讲堂里，毕飞宇的声音像一片落在纸上的羽毛，轻轻掀开了捷克作家赫拉巴尔的面纱。他说："空中有朵嘴做的云"——这诗意的句子原是赫拉巴尔笔下酒鬼的醉话，此刻却成了理解这位东欧作家的密钥。

赫拉巴尔总爱蹲在布拉格的酒馆里，听那些被生活磨钝了棱角的人絮叨。他的《中魔的人们》里，醉汉们用粗粝的方言互相攻讦，骂出的每个字都沾着啤酒沫，却在毕飞宇听来，分明是"用嘴做的云"在飘荡。这让我想起《推拿》里的盲人推拿师们，他们看不见光，却能用指尖触摸世界的温度，用沉默的对话织就尊严的网。赫拉巴尔写酒鬼的疯癫，毕飞宇写盲人的隐忍，原来东西方的边缘人，都在用各自的语言对抗命运的重力。

最妙的还是《钻石孔眼》。那个老工人在机床前耗尽了半生，看着自己的手指被钢铁啃噬，最后在日记里写下："机器转啊转，把我的骨头都磨成了粉。"毕飞宇说这和《平原》里的端方太像了——那个被土地拴住的农民，一辈子在田埂上打转，直到把自己走成了一尊泥塑。赫拉巴尔用老工人的眼睛看工业化，毕飞宇用农民的脚底板量土地，不同的经纬，却织出同一幅"人被体制异化"的图景。

语言在他们手里都是武器。赫拉巴尔的"巴比代尔"风格像醉酒后的胡话，把权威的话踩在脚下碾碎；毕飞宇的"抒情反讽"则像医生傅睿背上的刺，扎向那些道貌岸然的精英。记得《我曾侍候过英国国王》里的服务生，一辈子在权贵间周旋，最后发现欲望不过是场空欢喜。这和《玉米》里玉秀被权力碾碎的肉体何其相似？赫拉巴尔写欲望的泡沫，毕飞宇写权力的枷锁，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人该怎么在系统里守住自己？

为什么毕飞宇偏偏选中赫拉巴尔？或许因为他笔下的失败者太亲切。赫拉巴尔的酒鬼不是英雄，是街角的醉汉；毕飞宇的盲人不是符号，是会吵架会心动的活人。他们都用民间的语言写民间的事，赫拉巴尔把布拉格的巷语变成诗，毕飞宇在《苏北少年堂吉诃德》里让方言在纸上跳舞。这种"不装腔作势"的真诚，比任何华丽的理论都动人。

合上书页时，窗外的玉兰正落着花瓣。赫拉巴尔的云还在飘，毕飞宇的解读像一阵风，把这朵云吹进了更多人的心里。原来好的文学从没有国界，就像赫拉巴尔说的："我们都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人，但总有人能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读2024.3《収获》毕飞宇《风中有朵嘴做的云》

竹林听溪

当识字课本变成时光机



暮色漫进书房时，我总忍不住翻那本泛黄的《新华字典》。从甲骨文的刻痕到印刷机的铅字，它像一台时光机，载着我穿过文盲定义的千年流变——忽然惊觉：所谓文盲，原是社会写给人类的考卷，题目永远在变。

纳吉尔说未来的文盲是不懂摄影的人。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想起幼时祖父教我写毛笔字，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刹那，他叹道：“字是心的影子。”如今手机镜头取代了砚台，拍不出晨雾里的山峦，也算不得识字么？

更迭从未停歇。

• 竹简时代，文盲是看不懂龟甲裂纹的人，他们握锄头的手粗糙如树皮；

• 蒸汽时代，文盲是读不懂压力表的人，齿轮的轰鸣声中他们茫然如鹿；

• 屏幕时代，文盲是分不清二维码与广告弹窗的人，指尖在玻璃屏上徒劳划动。

而今考卷换了新题。朋友家的孩子能盲打千字长文，却在地铁里对着AR导航手足无措；网红博主用AI生成诗篇，却认不得晚霞在天际写的十四行诗。这多像寓言里那个捧着金碗讨饭的人——工具越锋利，握刀的手越容易发抖。

最深的恐惧藏在技术褶皱里。当脑机接口开始读取脑电波，当元宇宙模糊虚实边界，我们是否终将沦为“感官的文盲”？就像总盯着导航的司机忘了怎样看星斗，沉迷滤镜的脸渐渐失去辨认真笑的能力。那位科幻作家说得妙：“未来文盲不是不会用AI，是忘了怎么用人类的眼睛流泪。”

昨夜梦见自己站在时间的岔路口。左手是刻满甲骨的牛骨，右手悬浮着发光的全息键盘。风穿过指缝送来千年叹息：

“农人要懂节气轮回，匠人要识机械脉搏，今人需知数据潮汐——但若丢了抬头看云的闲心，纵有万般技艺，也不过是文明的提线木偶。”

醒来时晨光熹微。窗外无人机正掠过楼宇，像一群银色的信鸽。忽然懂得：真正的识字，是让科技成为翅膀而非枷锁。 就像古人观天象定历法，今人亦可借算法观照内心——毕竟在比特洪流中，唯有保持“人”的温度，才不算辜负这场进化。

合上字典，封底那句“文字是文明的根”已微微褪色。或许该添一行新注：

“未来的识字课，教人在芯片与心跳之间，走出自己的节拍。”

读2024.3《収获》南帆《相片中的笑脸》：纳吉的一句话也是因为本雅明的引用而成为广泛流传的名言：“将来的文盲是不懂得摄影的人，不是不会书写的人。”

竹林听溪

营盘山下，诗意与光影的交响



认识刘贤荣先生，是在四十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彼时他还是竹溪杨家朳农场的一名普通职工，却怀揣着一个不小的梦想——将他多年来在营盘山麓、天台山畔、杨家朳边、云雾溪旁吟咏的诗词习作结集成册。十几年前，他递给我那本薄薄的、仅数万字的《诗词习作小辑》，言辞恳切，说这只是“习作”，不敢妄称诗词，姑且算作一份心迹的留存。

翻开小辑，字里行间流淌的是对那片土地的深情。营盘山的巍峨，杨家朳的淳朴，云雾溪的灵动，天台山的神秘，皆化作他笔下的意象，承载着半个世纪的生息与感悟。生于斯，长于斯，流汗、流泪、甚至流血，拼搏、奔波、劳累，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在这些平仄韵律之中，是对生命源泉最质朴的歌颂与赞美。那是一个纯粹的诗人，用心灵在与故乡对话。

然而，岁月流转，不知何时起，刘贤荣先生放下了手中的笔，却端起了相机。这一放一拾，并非简单的替代，而是另一种更深沉的表达。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内心的独白，而是渴望将营盘山的秀丽奇异、幽灵仙气，用光影的形式展现给更多的人。于是，我们开始在小红书、公众号、抖音上，频频邂逅他镜头下的营盘山：春日里万亩海棠的绚烂，夏日中飞瀑绿林的清凉，秋日里漫山红叶的热烈，冬日里冰瀑奇观的凛冽。每一帧画面都精致入微，仿佛能呼吸到山林间的清新空气。

我尤其喜爱他抖音上的视频，不仅有令人惊艳的风景，更有他那富有磁性的画外音。他用朴实而饱含感情的语言，讲述着营盘山的传说，描绘着每一处景致的独特韵味。那些关于殷商古战场、闻仲屯兵的轶事，关于“九缸金、九缸银”的民间故事，经他娓娓道来，便有了温度和厚度。外地游客循着他分享的足迹而来，无不为营盘山的壮美所倾倒，真真是“欲罢不能，欲舍难弃”。

更令人敬佩的是，刘贤荣先生的视野并未局限于个人的创作与分享。近年来，他更致力于搭建桥梁，热情地介绍各地的文朋诗友来到这片热土，用他们的相机捕捉灵感，用他们的文字抒写情怀。他不再是孤独的歌者，而是成为了一名积极的组织者、引路人，让营盘山的美名，在更广阔的天地间传扬。

如今，营盘山已成为湖北省国营竹溪综合农场的一张亮丽名片，跻身国家3A级生态旅游景区之列。若你想亲身感受那份诗意与宁静，不妨关注他的公众号：“湖北省国营竹溪综合农场营盘山3A生态旅游景区”（微信号：zhncyps），或者抖音搜索“1971886356”。在那里，你能看到更多关于营盘山的故事，也能感受到刘贤荣先生那份对家乡永不褪色的赤子之心。

营盘山下，诗意未央，光影流转。刘贤荣先生用一生的光阴，诠释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他的诗词与影像，如同两条交织的河流，共同汇入营盘山奔腾不息的文化长河，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乡愁与向往。


读2025.3《収获》朱朱《极限阅读》，读了：一个人的目光停留在一本书的封面上，停留了很多年，他没有打开那本书，有时候，他会邀请他身边的人打开，他喜欢看着正在读书的人，喜欢这种阅读的姿态与氛围。想到刘贤荣和他的杨家朳，营盘山，他的笔与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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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消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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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文友襄阳李秀桦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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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