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年纪事

竹林听溪

龙背脊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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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溪桃源乡

轻舟逆流而上，竹篙一点，绿意便纷披如碎玉般坠入水中。小筏滑过浅滩，石卵如古拙的棋子铺陈溪底，偶有游鳞影子倏忽而过，如时光的细鳞转瞬即逝。此地唤作竹溪，深谷束水，野樱如雪浪泼溅于两岸幽径，山色浓翠与微云纠结，将行舟者轻轻裹入无边的宁谧里。

溯溪行久，水势渐阔。山崖半空处忽有青石阶垂落，阶上立一人影——青箬笠，蓑衣下摆濡湿，肩担竹筐。箬笠低压处不见面目，只余几绺须发在风里斜飞。“客从何处寻？”他声音清越，如敲石罄，在谷中铮然回响。“此处为桃源乡否？”我应道。老翁肩头微动，箬笠缝隙间闪过一线了然的笑意，复又敛去：“世外桃源，只在人心，客却要寻几回？”话音未落，人已回身踏阶而上，身影隐入一丛森茂斑竹后，竹叶婆娑间，恍如一个山灵悄然消隐于水墨深处，只留下石阶缄默地盘绕山腰，没入林霭，是古道指引，亦如谜题悬垂。

筏随水转，几树野柿垂向清流，殷红果实如丹砂洒落深涧。两岸有石壁巍然欲倾，裂隙间却浮出三两灯火——细辨却是白墙黛瓦，依山赋形，错落如天工手植之盆景。村落悄然悬于半壁，檐角悬垂风铃，其声渺渺几化为雾气弥漫溪涧。水声里忽掺入人语，似有童稚隔涧相唤，亦有杵声隐隐舂米；待筏靠近，人声却又散入水雾，唯石阶如长蛇绕岩，门扉半启或全然闭拢，门前水痕如镜，映着白云往返——此间人既不拒外客，亦不攀附浮世。桃源原是这般姿态：非全然隔绝，而是隐世者的灵魂选择了一种缄默的栖居，在松风竹影间自成节律，既无门扉阻挡来路，也不肯轻易在尘喧里显露轮廓。

暮色渐沉，山气沁凉，我回望这竹溪之水，竟如淡墨在青檀纸上缓缓洇开，深红野樱、黛瓦村落皆在微光中弥散。桃源原非一方固定疆土，亦不必执着于某一处地理坐标，它终究栖落在我撑篙的臂弯微颤里，在老者箬笠下须发无声拂动中——人心内里自有一片晴翠，能照见孤舟独行、灯火初上时那抹不向世事言说的澄明，远胜过桃源那实存的版图。

轻舟顺流返航，灯火已悄然隐没峰后。回望处，层峦尽染墨色，而心底澄澈如洗——所谓桃源，不在深谷灯盏摇曳处，原已在溯游而上时，悄然浮舟于每个俗生渡口，静待世人认出心头那一点未被红尘扑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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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坝中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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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桥·山间火

老周用柴刀割开浓雾时，峡谷方才渐露轮廓。峡名十八里，我们逶迤穿行在竹溪县向坝乡那千仞嶙峋间。峡壁逼仄着苍天，日光只得挣扎，筛入幽暗，在嶙峋的崖面上留下参差的亮斑，如命运残缺的徽记。浓雾缓缓消散之后，长峡竟如巨龙微微睁开惺忪睡眼，默默注视着渺小的我们。

石生树在峡谷的窄处突兀盘踞：嶙峋的山岩之中竟陡然抽出棵参天大树，树根已顽强嵌进石头深处，恍如将老石头当作母亲紧抱怀中不愿分离。我忍不住探手触摸嶙峋树皮，恍若触碰岁月磨粗的手掌：老周说，这棵奇木目睹了几世几代人来去如烟尘；过往人们挑山货踏过其脚边，如今他们沉默地走过树前，它亦一直沉默无言——多少双远去的脚，皆踏不出它根须的经纬；它默然站住，便是把风霜都站成了岩石的骨节。

午间日光开始放肆起来后，火炬崖就变得耀目惊心：陡峭山壁上裸露出大片赭石色岩壁，形状宛若一束升腾的熊熊火焰正猛烈燃烧着！我仰头而望，心底禁不住升起一种接近殉道者的微灼眩晕，阳光灼人肌肤如火舌噬咬，却灼不透那万世不熄岩石烈焰的恒久形态。老周仰头望去片刻，竟轻声地吹起乡曲小调，悠悠旋律撞到崖壁又弹回来，宛若火苗跃动在空气里。我不由地想，也许只有生命与信念的火焰能永存于天地万物间了。

我们终于走到了飞云瀑桥所在之处，只见一道人工修建的铁索桥悬在两壁危崖之间，深谷中翻涌着雷鸣般的瀑吼，云气弥漫翻滚升腾如沸水滚开。桥下深谷激流咆哮，雾霭升腾弥漫，深不见底的模样几乎令人不敢俯视。老周忽然静默了，良久才说道造桥工为修此桥时，一次竟跌落深涧之中。我不禁屏息凝视，只见吊桥铁索如同从悬崖口中垂伸出的冰冷舌头，既衔住人又衔断生与死。我踏了上去，悬空的桥身即刻摇晃，如风中断魂般令人身魂摇动，脚下万丈深渊里翻卷着咆哮着，仿佛无数欲念的汹涌挣扎。

当我们默然穿越这浮腾于险境上空的铁桥，日光正渐渐沉坠。回望来路，吊桥如同凌空悬挂的枯骨，峡壁深暗如铁铸的巨碑。山间生命顽强却亦孱弱，而桥与人的故事无声地书写在险峰之上——人魂终究不是涧雾轻烟，是以肉身血肉的负重，是要渡过深渊的。桥下激浪滚滚，正是人间沉浮奔流的回音；火炬崖永恒的虚焰在暮色里淡去——火焰虽将逝，光却已经印在过客的瞳孔里。人世崎岖之路，正是由这无数微光串接而成的一条永恒心桥，浮于万丈深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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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峡十八里，大山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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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溪双桥与深峡碑文

深峡自竹溪县南端劈裂而去，崖棱森然相峙如铁阙。峡中两河交汇湍急，其上竹溪双桥悬跨，东廊桥如游龙脊背蜿蜒，西石桥静默卧波。其间一座双龙观，飞檐啄开云气兀立两桥中央——恍如一个时空豁口，古今在此对峙交接。

成化八年古木桥的骨殖已无踪，唯石桥粗厚的桥墩上苔痕漫漶如残字，它们浸淫水气，默然托举着光绪年间重铺后的平整桥面。廊桥的木柱顶起风雨剥蚀的灰瓦，吱呀木声踏过去，竟似前人穿草鞋推盐车远来。一位老道执帚立于观前石阶，言及光绪二十三年的洪水：滔天之水卷起盐队余尘与木桥断骨，轰雷震天，似替大地宣泄某种莫可名状的怒气。而今人脚下看似坚固的石拱，依然被激流永恒冲刷着暗绿的深色斑痕——“水怒终难平，唯石桥沉得住”。廊桥横楣处竟残存着两道模糊斧痕，像是当年造桥者给不可测的命运，刻下的一种轻蔑。

溯溪而探，野径幽密，两岸千亩红豆杉、珙桐林如巨幡垂落。“白鸽树”的珙桐花开满谷，似飞掠峡谷的白色幽灵振翅欲飞。再入深峡，小勾儿茶细叶垂水，树形奇诡如瘦骨嶙峋的诗人倚立。仰望嶙峋悬崖，崖缝中几点紫蓝极尽妖艳——陕西羽叶报春正挤裂石罅。每一瓣，皆是不屈物种自洪荒时代苦熬至今的无声呐喊。

当双桥乡撤名换牌，从此归入“十八里长峡自然保护区”名下之际，此地方显露出它最终的显赫面目：四千余亩的国土上，深林里隐匿着两千五百余种植物，四十三种珍稀植物如金丝拼图，四十八种国家保护动物如暗潜符号。这数字像巨碑底座上的沉重铭文，证明生命本身所锻造之碑的庞大重量，远胜古桥基石。

双龙观的飞檐依旧指向苍茫天色。老道已不知去向，双桥静卧水之上。水流的恒久侵蚀，岩缝中花朵生生不息地挤出与凋零，而物种名册却悄然在时间中加厚——在峡谷中，所谓不朽，大约就是那四十三种植物在幽暗中强韧的根系延展，是人类最终为万物而非一己便利立碑的觉悟。

当风再次灌满老桥的廊道，它悲鸣着，却托举起整座自然圣殿在虚空中永恒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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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一颗珠

植株十分奇特，独茎上轮生三片肥大的叶子，茎顶开一朵清雅秀丽的小白花，花谢后结一个圆形的浆果，果实成熟时深紫色。头顶一颗珠的根茎椭圆形，入药称为地珠，果实入药称为天珠。地珠难得，天珠更加珍稀且不易保存。所以采药人看见成熟的天珠，都采下来当场吃掉了。这也许是造成头顶一颗珠日渐稀少的原因之一。
头顶一颗珠是国家三级保护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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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溪十八里长峡：基因秘谷与古道的私语

沿着古盐道渐行入峡的幽径，葱郁遮蔽着日光，清冷气息渗进肺腑。未几，眼前豁然展开一片澄澈明净的湖水——这并非传说中的瑶池，而是天池，被原始森林严密守护的秘域。这被两万余亩原始森林所簇拥的秘境，仿佛一方被遗忘的宝匣，悄然锁着令人屏息的生态奇迹。

水之畔的森林里，生命以最古老纯粹的方式盘踞滋长。珍稀草木在此悄然延展：珙桐的光叶与素白之花在山风里摇曳如飘摇巨伞，远古血脉流淌的银杏伫立不动，它们已目睹多少烟云岁月？而苍劲的古红豆杉群落，恍若化石般错落林间；其中魁首身躯已需数人合抱，伟岸得令人敬畏。更有楠木与秦岭冷杉位列其间——各类珍异草木，加之金钗、黄芪等药草奇花，百兽珍禽出没其间……此地汇聚了自然所馈赠的无尽禀赋。

穿过林深处向上，苍茫山野上忽现一片辽阔葱郁的草甸。绿毯覆盖山颠，其上却茂盛生满了可食的野葱，当地人称其为“天葱”。于是草甸亦顺承其名，唤作葱坪。这是近三千米峰峦之上，唯有白云为邻的葱绿国度。一株一丛蓬勃繁茂，随风起伏，送来的皆是辛烈却清冽的气息，仿佛是这高地与浮云私密交谈的信号——草木竟也能如此占山为坪为王？

深峡两翼，散布着数片千年珙桐林。那些需数人环抱的巨大身躯，如同大地的沉默骨骼，托起云朵的流动；珙桐和红豆杉竟自成族群，由九百米山谷直蔓延至二千三百米山巅之上，纵贯垂天梯步，生命阶梯般在幽深天地之间从容构筑。

当目光最终循残破石阶落向峡谷深处——那便是古盐道了。斑驳蹄印与磨光的石板，曾经多少盐工血泪？背负沉重盐袋的人们匆匆穿过，却不知身边植物王国珍藏着如珙桐、红豆杉这般的无价珠玉。生命宝藏与历史沧桑交织共生，古道的沉缓呼吸穿透寂静时空。

这一程探索不止是跋山涉水的旅程：这长峡深处，每一枚叶脉纹路上都刻着远古密码，每一块石阶中都藏有先民的重量。自然瑰宝和千年遗痕，就在竹溪之底静静对视守候，等待我们前来聆听它们无声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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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登高，学名百日菊，又名百日草、步步高，是菊科百日菊属一年生草本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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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过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