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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3 17: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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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非买不可读,文因读而可成
常翻贾梦玮先生的《书非买不可读》,总被那句“一定时空内的文学高度,在相当程度上是由读者决定的”撞个满怀。这话说得轻,却像块石头投进心湖,漾开的波纹里,全是读书这件事的本来面目。
先生说,他少年时攥着卖苦力挣的钱去书店,指节攥得发白,才把《约翰·克利斯朵夫》或《茶花女》抱回家。那书皮上的折痕,是他用汗珠子焐出来的。后来他写“书非买不可读”,原不是鼓吹消费,而是说:当一本书要你用真金白银、用省吃俭用的期待去换,你才会真正把它当回事。就像我妈当年攒半年鸡蛋钱给我买《安徒生童话》,我翻到“海的女儿”时,连纸页的毛边都摸得发亮——那不是书,是她把“想让我见见世面”的心意,一针一线缝进了字里行间。
现在书多了,满架满屏都是,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前儿在直播间抢了本“必看神作”,拆封时连塑封都没撕就堆在角落,跟超市临期面包似的。倒不如先生说的“饕餮式消费”——吃撑了,反而不知味。他主编《钟山》时,总说要“挑能经得起读者翻来覆去读的文章”,这“翻来覆去”四个字,多妙!好文章该是老茶,得慢慢沏,第一泡闻香,第二泡品韵,第三泡才咂摸出那点回甘。
我常想,文学哪是作家一个人的事?先生写《往日情感》,说“往日”是精神故乡,可这故乡的门,得读者自己推。他写《摇篮》里母亲的伤,我读时眼前就浮出外婆纳鞋底时磨破的指腹;他写《红颜》里后宫女子的命,我总想起巷口修鞋匠家的女儿,十六岁就被说亲说走了。文字是种子,读者的经历才是土壤——没有土壤,种子顶多是片干枯的标本。
还有那些写南京的文章,《南都》里的拉贝故居,《战争与善良》里的佛寺变兵工厂,先生把历史掰碎了揉进砖缝里。可他说,若没人蹲在那青石板上琢磨“这砖当年沾过血吗”,没人在佛堂遗址前想想“慈悲和枪炮哪个更久”,这些故事不过是旅游手册上的景点介绍。去年我去金陵机器局旧址,看见几个中学生举着手机拍铜炮,嘴里念叨“打卡成功”——那一刻突然懂了先生的焦虑:历史要是没了读者的追问,就成了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死物。
最打动我的,是先生说“记忆是作家的职责,但记忆要读者接住”。他写《地铁上也有生离死别》,说地铁是“人间十字路口”,我读时正挤着早高峰的2号线,看见穿校服的女孩给老人让座,突然就鼻酸了。原来好的文字从不是单向输出,是作家把心掏出来,读者用自己的心跳应和。就像他写范仲淹“宁鸣而死”,我总想起小区里那位坚持给流浪猫搭窝的老教授——有些精神,得靠读者接着活。
现在总说“信息爆炸”,可爆炸的是碎片,不是深度。先生怀念80年代“谷仓苦读”的日子,说那时一盏灯、几本书,能从黄昏读到鸡叫。现在刷两下手机就能“读完”十本书,可合上屏幕,脑子里空落落的,像喝了一肚子汽水,打嗝都是甜腻的泡沫。
所以啊,贾梦玮先生的话,其实是提醒我们:读书不是占便宜,是种责任。买本书,像种棵树,你得浇水、施肥、等它抽芽;读篇文章,像酿坛酒,你得守着时光,等它发酵出醇味。文学的高度,从来不是作家一个人垒起来的,是我们这些捧着书的人,用真心、用思考、用共情,一块砖一块瓦地砌上去的。
此刻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刚买的新书,纸页还带着墨香。忽然明白先生为什么坚持“书非买不可读”——那不是消费,是仪式,是我们和文学签的一份契约:我愿为你花时间,你便还我一个更辽阔的世界。
读2025.12《散文海外版》贾梦玮《书非买不可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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