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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竹林听溪

[原创] 马年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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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10 14:09: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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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10 15:07: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堤边的白杨

读2025年4月《万松浦》上傅菲的《居于林中》,我忽然想起那些树来。

最先浮上来的,是武陵城南,马家菜园子河堤边那一排排白杨。它们是护堤树,若只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威武。那是我们童年的一部分,长在河堤上,也长在我们的记忆里。

盛夏酷暑,烈日灼人,热浪扑面,白杨底下不过“一丝荫庇,淡淡凉风”,凉意不大,却总算让人喘过一口气。但这并不是它们威武的理由。

真正让人记住的,是那些阴雨连绵的日子。凉风一阵阵吹过来,雷声在天上滚着,河水一天天变得浑浊、漫漶,一寸寸往上涨。先是淹过树根,再没过树基、树胸,最后直逼河堤。青石长条砌成的堤坝,千百年来守着马家菜园子,此刻却只能任由水从缝隙里挤出来、漫过去、淹进菜地里。

河水越涨越高,很快齐到堤腰,水势汹涌澎湃。就在这时,那些白杨,密密齐齐地排在堤外,像一支队伍,守着堤,也守着我们。菜地被淹了,水一步步往村里挤,有一回——是1972年还是1973年?——水已经涨到屋檐下。我们挑着被担箩,搬到大队屋那边地势高的地方去住。如今回想起来,只记得热闹、拥挤和喧嚣,还有那排白杨树,始终立在记忆的边缘。

那晚雨意不轻不重,雨声不急不缓。雨水汇成一股股细流,从队屋朝北流入县治河。听护河队的人说,夜里河水冲折了几棵白杨,而我们睡得太沉,竟一点也不知道。

第二天放晴,雨停水息。菜地里留下一片狼藉,浪渣像波纹一样错杂铺开,慢慢缩回到河堤边。河水从青石条的缝隙里退回去,回到河道中央。几棵树斜斜地倒在堤坝上,像是劳累过度,终于肯歇一歇,可即便如此,它们仍旧威武如昨。

后来,那些白杨不知在哪一年消失了,河堤也被修整得一板一眼,严实、规整,再也没有一条缝隙。再后来,这里变成了游步道,装上了栏杆、休闲椅,甚至还备着救生圈。一切都更安全,更体面,也更陌生。

我常常想起那排白杨树,想念它们站在大水面前、守护村庄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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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1 09:38: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未完成的江湖

翻到2024年4月《万松浦》上那篇《故事对儿童文学来说还重要吗》,几位评论家坐而论道,谈的是当下,却一下子把我拽回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某个午后。

上世纪 1980 年代末,参加工作不久的我,依然时常到院子东南角去,借阅书籍报纸。一天在四爷家的一堆旧书刊里,抽出了一本1988年的《今古传奇》。那一期的开篇连载,叫作《灵童仙篮传》。

作者署名:孙幼军。

说实话,那时候没人会在意这个名字。我们只在乎那个叫彭元的男孩。一个南宋年间的官宦子弟,家道中落成了小乞丐,却在机缘巧合下得了个神奇的仙篮。那是一个多么迷人的设定——一个落魄少年,背着一个能变出宝贝的篮子,行走江湖,锄强扶弱。

我记得他和秃子兄弟在一起时的贫嘴,记得萧菱姐姐飒爽的英姿。那时的阅读是焦灼的,也是充满遗憾的。杂志只连载了一部分,我像所有追更的孩子一样,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彭元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仙篮有没有失灵的时候?萧菱姐姐会不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我把那本杂志翻得卷了边,却始终没有等到后续的章节。这个疑问一搁,就是很多年。

后来,知道了孙幼军先生。知道他是《小布头奇遇记》的作者,知道他是《小猪唏哩呼噜》的爸爸,甚至知道他是中国第一位安徒生奖提名者。我把他归入“童话爷爷”的行列,觉得他只该写那些软萌可爱、适合幼儿园小朋友的东西。

直到很多年后,我再次在资料里看到《灵童仙篮传》这几个字,才知道,原来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江湖故事,竟然也是出自这位“童话爷爷”之手。后来它改名《仙篮奇剑传》出版了,但我却再也没有去补读。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有些故事,停留在未完待续的状态,反而最美。彭元、秃子兄弟和萧菱姐姐,就让他们永远定格在那本泛黄的《今古传奇》里吧。在那个版本的故事里,仙篮永远灵验,正义永远迟到但必到,而少年的侠气,永不褪色。

就像那篇专栏里讨论的那样,故事到底重不重要?我想,重要的或许不是故事本身的结构是否精巧,而是那个背着仙篮的少年,曾在一个孩子的心里,种下过一颗关于行侠仗义的种子。哪怕后来我们忘了结局,那颗种子,也已经长成了我们现在的一部分。

此刻,窗外阳光正好,像极了那年翻动杂志纸页时的光斑。彭元,祝你江湖路远,永远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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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1 14:55: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三月三,茅叶尖

出武陵城西,不过数里,便撞进了龙湖的怀抱。

此地旧称仙人寨下水库,如今唤作龙湖湿地。今日晨起时还落着微雨,把天地洗得发亮;午间云开日出,我便循着俗话里的日子来了——正是农历三月三。

湖面波澜不惊,数十里水光如镜,倒扣着一整片蓝天。杂树掩映的小径向深处蜿蜒,路边最惹眼的,便是那一丛丛抽着嫩芽的茅草。

“三月三,茅叶尖。”这句老话像一句暗号。走到近处,果然见茅叶已抽出细长的针,顶端裹着紫绿的苞衣,像是春天写给大地的信笺。蹲下身,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匀力向上,一根完整的茅针便落在掌心。剥开层层苞衣,露出里面雪白的穗芯,放进口中,清甜汁水在舌尖漫开,那是童年才有的草木香。

游人不少,多是来踩青、寻春、尝味的。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像我一样,低头在草丛里寻找那抹嫩绿。大家未必都懂得“抽茅叶”的门道,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接住这个节气的馈赠。

站在湖边,看水天一色,风过林梢,忽然觉得:所谓“应俗话”,大概就是在这种日子里,来水边走一走,在草丛里弯一弯腰,把春天的甜,嚼进心里。

——记于龙湖湿地,四月十一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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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1 15:31: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龙湖雨趣
——一湖清波一方人

刚才还晴得好好的,湖面如镜,蓝天作衬。霎时,雨滴就砸了下来,在龙湖水面激起千千万万个白点,圈圈涟漪交相激荡,把倒影揉得碎碎的。

天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湖边闷热黏腻,索性缓缓走开。没走几步,雨又稀稀疏疏落下,像是不舍得不走,又像是催我快行。急忙寻了座桥,钻进涵洞底下避雨,谁知刚站定,雨竟又停了,只留潮湿的水汽和灰蒙蒙的天。

再沿着小径往前走,一只小狗在前头引路,摇着尾巴,欢喜而去,仿佛它才是这湿地的主人。

行至深处,方见“龙坝水库”的本相——这里一湖清波,静水深流。原来这龙湖湿地,涵养的正是竹溪人的“大水缸”。想起资料里写的:这座始建于1969年的水库,自2013年起化身“国家湿地公园”,不仅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水源涵养区,更是竹溪县城十多万人的命脉所系。

一路走来,看见水边种着成排的水桦、中山杉,那是专门护着消落带的“生态卫士”;远处还有油葵花海和农耕园,是当地人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的巧思。

雨后的龙湖,碧水连天,白鹭低飞。所谓“一湖清波润竹溪”,大约就是如此了——既有实用的水源,又有诗意的栖居。

——补记于龙湖湿地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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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1 16:18: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龙湖听雨记

雨,真的下大了。

我们没有躲进车里,而是撑了一柄伞,一头扎进了龙湖那长长的廊道。人在雨中走,水在脚边流,反倒觉得,这漫天的落雨,是一场特意为我奏响的清欢。

听,那是⻗落树梢的声音,沙沙的,悄悄的。雨点打在伞上,又调皮地跳到发梢上,凉丝丝、痒酥酥的,像是大自然伸出的指尖,轻轻挠在心湖最柔软的地方,一圈一圈,荡开无尽的惬意。

沿着廊道漫行,便到了那座有名的罗汉桥。桥边人家多姓谢,旧时唤作“罗汉桥边谢家凸”。这地名念起来就带着股古朴的泥土气。向南望去,便是那奇特的“打儿窝”——一孔方,一孔圆,双孔并列嵌在石壁上。老辈人说,打石而入,求子得子,求女得女。这般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传说,在竹溪一带并不鲜见,却独独在这里,与山水融得格外妥帖。

谢家凸其实是龙湖中央的一个生态小岛,三面环水,像一颗绿宝石镶嵌在竹溪河水库的碧波之中。它还有个凄美的旧名,叫“谢绝归家”。相传七峰山的罗汉与瓦楼沟的吴语,一对苦命鸳鸯,被滔滔洪水冲至此处合葬。后人感念这份生死相随的忠贞,便在此遍植桃树,让它成了远近闻名的“桃花岛”。

如今,这里早已是湖北龙湖国家湿地公园的生态重镇。岛上竹林幽深,桃树依依,既是鸟儿的天堂,也是龙湖的水源守护者。管理局立了规矩,悉心养护这一方水土,我们这些过客,也只能循着栈道,轻轻走过,不惊扰这一湖的清梦。

站在罗汉桥上,脚下是晃悠悠的吊桥,眼前是开阔的鸳鸯湖水。若是冬日再来,雪落满山,湖面碎银点点,那又是另一番摄人心魄的静美。

雨还在下,桥边的风有些凉意了。但这龙湖的长廊,因为有雨、有桥、有故事,走起来,便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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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1 17:10: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为什么坚持写点什么

读罢李零先生那篇谈“焚书坑儒”的小文(2026.3《读书》封二,李零文范艺宝图《焚书坑儒》)心里像是被投了颗小石子,涟漪久久不散。他说的那三类人——花钱最多的、最受重用的、最爱说怪话的——像极了一幅古代版的职场现形记。

你看,那帮被坑掉的方士,其实就是秦代的“顶级专家”。拿着国家的巨额经费,住着豪宅,坐着专车,干的是“寻仙问药”这种高科技项目。领导(秦始皇)最初对他们可谓推心置腹,言听计从。可偏偏这群人,在拿了钱、受了宠之后,干了一件最要命的事:说怪话。

所谓“怪话”,大概就是那种阴阳怪气、私下发牢骚、甚至在朋友圈里吐槽老板的话吧。他们大概是觉得,自己掌握着核心科技,皇帝离了他们不行,于是便有了恃无恐。结果呢?秦始皇盛怒之下,一把火连人带书都给埋了。司马迁老老实实写了“坑术士”,可到了后来,这话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更具戏剧冲突的“坑儒”。

为什么是“儒”?因为儒家后来成了正统,他们有笔杆子,有话语权。他们把自己代入进去,把一场针对“骗子和怨言者”的清洗,改写成了针对“知识和道德”的迫害。这其中的悲情色彩,瞬间拉满了。

但这事让我琢磨的是第三点:“最爱说怪话”。

说实话,在一个组织里,那些整天絮絮叨叨、说些不合时宜怪话的人,往往是被讨厌的。领导嫌烦,同僚避之不及。可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恰恰是这些“怪话”,成了日后翻案、质疑、乃至重新叙述历史的火种。如果当时所有人都歌功颂德,那我们今天读到的,可能就只有一种声音了。

这就是我们,庸俗平凡的小人物,所渭县城作家们,或者说乡镇村野文字爱好者,写点小文字,坚持写,把我们所闻所见记录传布的理由。

是啊,谁在传播?传给谁?怎么传?这从来都不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而是一个充满选择、遗忘和重构的战场。今天我们随手写下的一段话、一则观察、一点不满或调侃,在时间的洪流里,或许微不足道;但倘若无人记录,无人传播,那我们此刻的“怪话”与真知,就真的会像咸阳城外的那四百六十个术士一样,悄无声息地被“坑”进历史的尘埃里。

写下来,传出去,哪怕只是给未来的某个人看,也是在为那个可能被篡改的明天,保留一份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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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2 16:37: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过金铜岭记

出武陵城,沿国道东行十余里。车马喧嚣渐远,入眼的是浓荫匝地,流水潺潺。河北一岭高耸,如翠屏拔地而起,直插云际。那便是金铜岭了。

明清旧墓碑,此地旧称“金硐岭”。想来也是风雅,一个“硐”字,藏着多少旧事——吴家坝桥头,曾有深井,水清冽可愈疾,乡民附会说是金龙盘踞。只是后来洞毁了,连带着那段传说也一并湮灭。1980年,便改“硐”为“洞”,今唤作“金铜岭。一字之变,少了些仙气,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实在。

拾级而上,阶梯数行,蜿蜒如λ云端。昔日乡人口中的“南天门”,如今已是竹溪人家门口的公园。这山,终究还是归了凡俗,却也归了人心。

行至半山,忽闻水声泠泠。俯瞰山下,竹溪河如一条碧带绕城而过。曾几何时,这里怕是连河水也发黑发臭。幸得有个叫吴文忠的河长,守了五载光阴,劝退了乱扔垃圾的项必茂,关停了排污的作坊,硬是将一条“黑河”梳洗成如今的“画廊”。岸边玉兰夹道,游鱼细石直视无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绿水青山”吧。

登顶远眺,风物豁然。脚下是医药化工产业园,塔吊林立,投资数亿;远处是高速出口,车流如织。这片土地,一面是古老的坟茔碑刻,一面是现代的产业宏图。380万的征地补偿,571万的安置补助,数字背后,是“产城融合”的大手笔,也是无数人离土离乡的转身。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旧时的洞天福地,又铺就了一条通往富庶的坦途。

想起“硐”与“洞”之别。古人造字,心细如发。“洞”从水,本义是疾流;“硐”从石,专指矿穴。此地虽名“金铜”,却无矿硐之险,倒成了城里人晒太阳、野餐、露营的后花园。春日栾树新绿,秋日层林尽染,冬日暖阳普照,四季皆有看头。只是切记,莫要在城中禁放区点燃爆竹,烟火气虽好,防火才是真平安。

下山时,夕阳西斜,给整座金铜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我想,这山岭的变迁,何尝不是竹溪的缩影?从深山藏古洞,到岭上起公园;从农耕文明的静谧,到工业文明的轰鸣。变的是容颜,不变的是这一方水土上,人们对美好生活的那份执拗的守望。

归途,回望暮色中的金铜岭,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不言不语,却洞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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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2 16:39: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过金铜岭记

出武陵城,沿国道东行十余里。车马喧嚣渐远,入眼的是浓荫匝地,流水潺潺。河北一岭高耸,如翠屏拔地而起,直插云际。那便是金铜岭了。

明清旧墓碑,此地旧称“金硐岭”。想来也是风雅,一个“硐”字,藏着多少旧事——吴家坝桥头,曾有深井,水清冽可愈疾,乡民附会说是金龙盘踞。只是后来洞毁了,连带着那段传说也一并湮灭。1980年,便改“硐”为“洞”,今唤作“金铜岭。一字之变,少了些仙气,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实在。

拾级而上,阶梯数行,蜿蜒如λ云端。昔日乡人口中的“南天门”,如今已是竹溪人家门口的公园。这山,终究还是归了凡俗,却也归了人心。

行至半山,忽闻水声泠泠。俯瞰山下,竹溪河如一条碧带绕城而过。曾几何时,这里怕是连河水也发黑发臭。幸得有个叫吴文忠的河长,守了五载光阴,劝退了乱扔垃圾的项必茂,关停了排污的作坊,硬是将一条“黑河”梳洗成如今的“画廊”。岸边玉兰夹道,游鱼细石直视无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绿水青山”吧。

登顶远眺,风物豁然。脚下是医药化工产业园,塔吊林立,投资数亿;远处是高速出口,车流如织。这片土地,一面是古老的坟茔碑刻,一面是现代的产业宏图。380万的征地补偿,571万的安置补助,数字背后,是“产城融合”的大手笔,也是无数人离土离乡的转身。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旧时的洞天福地,又铺就了一条通往富庶的坦途。

想起“硐”与“洞”之别。古人造字,心细如发。“洞”从水,本义是疾流;“硐”从石,专指矿穴。此地虽名“金铜”,却无矿硐之险,倒成了城里人晒太阳、野餐、露营的后花园。春日栾树新绿,秋日层林尽染,冬日暖阳普照,四季皆有看头。只是切记,莫要在城中禁放区点燃爆竹,烟火气虽好,防火才是真平安。

下山时,夕阳西斜,给整座金铜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我想,这山岭的变迁,何尝不是竹溪的缩影?从深山藏古洞,到岭上起公园;从农耕文明的静谧,到工业文明的轰鸣。变的是容颜,不变的是这一方水土上,人们对美好生活的那份执拗的守望。

归途,回望暮色中的金铜岭,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不言不语,却洞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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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2 17:49: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些不敢翻开的页码
——我与鲁迅的四十年

大概是在1980年代末,那时候我还在山洼里的一所学校教书。夜里没有灯,或者说,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四周是黑沉沉的山影,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就是在那样的暗夜里,我第一次摸到了鲁迅。

那时年轻,胆子大,也鲁莽。抱过来几本集子就硬啃,写下一些潦乱的文字。现在回头看,大概是浅薄的、粗陋的,甚至片面的。可那就是当时的我啊,像摸一块烧红的铁,烫手,但那是真切的感觉。

后来到了九十年代,我攒了钱,买了那套四卷本的《鲁迅散文全编》。书页干净,油墨味儿很正。我和友人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先生书上。那些话没处放,我就随手记在书的扉页上。后来又断断续续写成几篇读后感,自觉比之前稍微深入了那么一点。那时候觉得,嗯,我好像懂了一点先生。

又过了十年,我把那套《鲁迅小说全集》搬回了家。再读,味道就不一样了。不再是单刀直入的锐利,而是弥漫开来的混沌。那里面的人,那里面的事,都带着一股子潮湿的生活气息,深邃得让人透不过气。我写了几篇文章,却觉得自己离先生更远了,那种“深邃混沌”让我有些恍惚。

再往后的十年,我不敢通读了,开始挑着读,择几篇喜欢的,反复琢磨。零碎的断简,残破的印象,随手记下来。奇怪的是,越是这样断章取义,越是喜欢得不行。先生的文字像是有钩子,勾住你心里某个不愿示人的角落。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突然不敢再读了。

面对先生的文字,我常常会油然升起一种惭愧,甚至是一种内疚。那种感觉很怪,就像是一个小偷,在被害者的遗物面前,发现自己不仅偷了东西,还玷污了什么。于是,我放下了书。放下之后,心竟然安了下来。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先生的文字太亮了,照出了我作为一个乡村教师的卑微、琐碎,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孙郁先生最近写文章,说黄乔生先生作《鲁迅诗传》,是从诗切入,别有会心。他又提到了林辰先生的考据,唐弢先生的灵笔。我读着,心里却在想我那遗失了的十万字。

那些散佚在山洼里的文字,那些记在扉页上的闲话,那些深夜里的恍惚与惭愧,如果能凑在一起,是不是也能算一本小小的《读鲁迅先生传》?

它不是许寿裳的挚友情深,不是王晓明的心理剖析,也不是朱正的信史考证。它只是一部心灵史,一个乡村教师在三十年里,是如何被一个人的文字反复雕刻、打磨,最后又不得不落荒而逃的历史。

那些字丢了就丢了吧,忘了也就忘了吧。

毕竟,面对鲁迅,我们谁又能说自己真的读懂了呢?有时候,不敢想起,或许才是最好的致敬。

读2026.3《读书》孙郁《另一尊鲁迅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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