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26-1-18 08:46: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柳影三问:花桥中学的精神胎记
清晨路过花桥中学的铁栅栏,风里忽然没了那股熟悉的草木气——操场西头那两棵柳树,一株枯老虬劲,一株植于1975年建校时,如今都被迁走了。原地平整如砥,像一块刚愈合的疤,遮住了几十年留存的老校园唯一遗存。
这所曾叫“竹溪县五七高中”的学校,后来成了“花桥中学”,再后来是“中峰镇中心学校”。名字越改越淡,像竹溪河水漫过青石板,渐渐模糊了当年的棱角。但有些东西是冲不走的,比如老教师们常说的“勤奋、开拓、求实、笃学”,比如每年开学时,总会有人对着空荡荡的老柳树位置,轻轻念叨那句仿自张伯苓的话:“你是花中学生吗?你爱花中吗?你愿意花中好吗?”
一、柳树的年轮里藏着半部校史
1975年的春天,两个年轻的栽树人把柳树苗埋进土里时,大概没想到它们会成为几代人的坐标。枯老的柳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皮皲裂如掌纹,枝桠却总朝着朝阳的方向伸展;新柳则规规矩矩地站在厕所东边——那厕所拆了快十年,原址早没了痕迹,唯独这两棵树,守着“迎朝阳送夕晖”的旧时光,成了校友们辨认母校的唯一路标。
一位老校友,拄着拐杖在校门口徘徊。他说1975年在这里读过初中,那时柳树还没这么粗,“夏天在树下背书,蝉鸣声能把课本上的字震下来”。后来他去外地工作,每次回来都要摸一摸树干,“树皮糙得很,像老校长的手掌”。如今树迁走了,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柳树是活的校史。它的年轮里刻着“五七高中”时期的勤工俭学,刻着八十年代重点中学的朗朗书声,刻着九十年代合并时的喧嚣与落寞。现在年轮断了,可断不了的是人们心里的那道印痕——就像张伯苓说的“敌人能毁物质,毁不了精神”,花桥中学的物质载体或许变了,但“花中人”的身份认同,早就像柳根一样扎进了泥土里。
二、三问如钟,敲在每个离校者的心上
“你是花中学生吗?”——这句问话总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在外地遇到校友,只要一提“花中”,对方眼睛就会亮:“哦!那个有老柳树的学校!”哪怕只读了半年,哪怕后来学校改了名,那份“花中人”的自豪感却像胎记,洗不掉也抹不去。就像张伯苓问“你是中国人吗”,答案从来不是户口本上的籍贯,而是血脉里的认同。
“你爱花中吗?”——爱不爱,看细节就知道。爱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菜园,爱她“航模机翼争论到月上柳梢”的科技教室,爱她“停电时摸黑写实验报告”的执着。有位校友说,最难忘的是冬天教室漏风,大家挤在一起听课,哈气在玻璃上结成冰花,“像给课本镶了层水晶”。这种爱不是口号,是“庄稼不会骗人,笔杆也不会”的朴素信仰,是“差0.1毫米就建不成桥”的较真劲儿。
“你愿意花中好吗?”——这是最沉甸甸的一问。当学校从“县内重点”沦为“普通乡镇中学”,当老建筑一栋栋消失,愿意“好”的人,有的回来捐了图书角,有的义务辅导留守儿童,有的只是逢年过节发条短信:“校长,今年校庆还办吗?”就像当年张伯苓要求师生“每天想三回”对公家的贡献,花桥中学的校友们用行动证明:母校的好,从来不是靠大楼,是靠一个个“愿意”的人。
三、从“爱国三问”到“花中三问”:精神的接力棒
张伯苓的“爱国三问”是民族的火炬,花桥中学的“三问”是乡土的诗行。两者相隔近百年,却说着同一个道理:教育的本质,是让人找到精神的锚点。
在南开,这个锚点是“允公允能”的家国情怀;在花桥,这个锚点是“勤奋开拓”的乡土品格。就像老柳树的根须扎进竹溪河畔的泥土,花中精神也渗进了每个学子的骨血里——那位少年,后来成了工程师,他说“课本没教过这个,但老师说过‘路是走出来的’”;那位在暴雨中合唱校歌的毕业生,如今是乡村教师,她说“泥巴糊住裤腿也不躲闪的倔强,就是花中给我的底气”。
如今柳树迁走了,但精神的根须还在生长。你看操场上追蝴蝶的孩童,正用沾满草汁的手在沙地上画求知线;你看教室里专注的眼睛,像极了当年在老柳树下背书的少年。张伯苓说“南开精神永不灭”,花桥中学的精神又何尝不是如此?它藏在“竹溪河畔的教育诗篇”里,藏在“勤奋为根,开拓为枝”的校训里,藏在每一个“愿意花中好”的普通人心里。
尾声:柳絮纷飞时,我们都是答问人
又是一年秋天,竹溪河畔的柳絮开始飘了。恍惚间,仿佛看见老柳树还在那里,枯枝上挂着校友们系的红绸带,风吹过时,像在回答那三问:
“我是花中学生。”
“我爱花中。”
“我愿意花中好。”
这回答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坚定。因为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复制过去,而是让精神在新的土地上发芽——就像当年张伯苓在战火中守护南开,如今的花中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勤奋、开拓、求实、笃学”的初心。
柳影会消失,但三问的余音,会在竹溪河畔永远回荡。
读2025.12《教师博览》蔡明菲《张伯苓……》 |
|